“这里有结界。”尤初明轻轻一触那横亘在虚实之间的屏障,指尖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收回手指,上面已然红了一片,“难怪我们来时没有感觉到妖气。”
白竹霁看了眼她搓摩的指尖,附和地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
烛火在她眼前轻轻跳了一下。
——很多灯。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尽头的、长长两排、密密麻麻的长明灯。
铜制的灯盏,有些已经陈旧得发黑,有些还很新,像是刚添上去不久。灯芯浸在澄澈的灯油里,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烘得微温。
没有她预想中的阴寒。
“这妖这么怕冷啊。”尤初明向前踏了一步,一股粘腻翻着甜味的气息立马涌上鼻腔,她只是皱了皱眉。
尤初明的目光越过那两排摇曳的烛火,落在屋子尽头。
那里设着一方小小的供案。
案上只供着一物——一块牌位。
不是刘家祖先的牌位,只是一块朴素的、未经任何雕饰的黑色木牌。
尤初明刚碰上那块木牌,一道呼啸如刀子的妖力袭来。她瞳孔骤缩,甚至还未来得及思考,那只伸向木牌的手在妖力触及肌肤的前一瞬生生收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倒掠三尺。
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她停在门口的光暗交界处,垂下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道被妖力擦过的皮肤,此刻正泛着细密的、针刺般的麻痒——那是极致的阴寒侵入经脉的前兆。
“嘭——”
烛火熄灭了,一片昏黑。
四面八方袭来的妖力扑上来,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在即将咬断咽喉的刹那,却闻到了更熟悉、更令它本能战栗的气息。
呼啸的风刀硬生生折出一道弧线。
它们全都席卷向白竹霁。尤初明从腰间迅速抽出断念,斩立决——一道刺眼的白光自她腰间炸开。
断念出鞘的刹那,整间屋子的黑暗都被那道冷冽的光劈开了一道口子。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尖啸。
白竹霁的手已经拿起了那块木牌。下一瞬间,他幽绿色的瞳眸闪烁,殷红的唇勾出了一个笑。
尤初明暗道不好——果然这家伙才不会好好配合。
“白竹霁!”
晚了。白竹霁看向她时,眼神中充满贪婪的气息。下一刻,他将手里的木牌捏爆了。
浓烈的、散发着恶臭的怨念尽数被放了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进他皮肤的每一道纹理,钻进他血脉的每一条支流,钻进他魂魄的每一个缝隙。
白竹霁没有动。
原本还煞气凌人的妖物半路又杀了个回马枪。白竹霁伸出手施展妖力,下一刻,那妖就被拖拽着,被他掐成一缕黑烟。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里。
“啊——”
尤初明眉心一跳,双手合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住断念的剑柄,一个蓄力,转身挥出剑风,直指白竹霁手中的妖怪。
白竹霁看着自己的猎物化成了一道灰烬。恍若深潭的瞳孔暴露出无法改变的妖性,正死死盯着尤初明。
尤初明收回剑,蹙着眉向白竹霁走近。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
二。
一。
不出尤初明所料,白竹霁眼一翻,脑一歪,就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贪心不足蛇吞象。”尤初明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指尖,无语地搬了个物什一屁股坐下,言语中全是不置信的无奈,“这么想送死,下次让你自己直接上不就行了?把我喊过来给你收尸得了呗。”
尤初明坐了一会儿,拉起白竹霁的手,将整个人背在了肩上。但是白竹霁比尤初明高了许多,只能半拖半背的样子。
她推开门。不知何时,屋外围上了一群人。
刘承玄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见尤初明出来,背上还背着白竹霁,甚是诡异。他还是凑上前说:“姑娘,我那……”
尤初明见他脸都被打肿了,还在想着那个妖怪,也是个不怕死的。
“没了。”
“没……没了?不是,我这么大个……”尤初明扫了他一眼,他才没说下去。
“我不收,自有人收。况且您似乎还未懂这东西是个要命的存在。你家姑娘受了伤,你夫人没想着与您和离吗?”
周围顿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刘承玄被辩驳得满地找不着脸,只好斥声对着下人。
“真够恶心的。”尤初明是真的上头了——这里一桩事,那里一桩事,这个死老头还堵着自己。
刘承玄要是胆大、有本事,就不会只单方面供给无饲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