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初明哪也没去,倚在窗边看夜尾蜷缩在她的被褥之间,懒懒的舔着身上的毛发,夜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放置在桌上的刀鞘外表缠绕的银蛇,仿佛吐露着阴森的信子。
她思索片刻也没弄清楚师傅的用意,这个孽畜给自己招了个妖怪回来,杀了吧,万一留下麻烦。
又开始下起细雨,天不知不觉的快黑了,尤初明看着某处顿了一下,这一天天的怎么总是被一些东西盯着,她利落的关上窗子。
见窗子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那影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尤初明走到床边,一把拎起夜尾的后脖颈,夜尾的皮毛黝黑发亮,“你这孽畜……上哪里惹的神仙们。”她的语气中讽刺意味明显。
“夜尾”见身份被识破,眼中那点幽绿倏地被一团墨色晕染吞没。它下一刻就化为一团灰雾挣脱尤初明的手掌,直扑向房门口冲去,却“嘭”地撞上无形结界,逼得它现出夜尾的模样。
“你还不准备以真面目示人吗,因为长得太丑了吗?”
尤初明早有准备。她从鞘中抽出苗刀,冷银色的刀身映着烛火,泛着凛冽的寒光。自打一进门她就布下锁妖结,本想若这妖怪改过自新招认就放它一马,可它却不知悔改的装着,那就休怪她手下无情。
尤初明手腕翻转,刀风裹挟着锐气朝它刺去。
就在此时,一阵白色的浓雾生生挡住了攻势,下一刻,尤初明察觉腰间一紧,像是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拉扯她,力道蛮横地往旁拖。慌乱之中,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茶壶因为打斗而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幸亏结界稳固,才没让妖气外泄。
她当机立断,刀势一变,反手将利器抵在那拉扯的地方。“噌”的一声,竟似两刃相迎,尤初明心头一沉:碰上硬茬了,这都没碎,定是有些修为。
“无知。”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在雾中响起,他轻笑,落在尤初明耳朵里字字都如挑衅。
腰间的束缚猛地一紧,她心里暗道:“不好,中计了。”浓雾之中,一股掌风猛地拍在她肩头,力道沉重像块烙铁,结结实实打到体内。苗刀似有灵识,先是察觉出对面没有要性命地威胁又见主人落下风,自知不要自不量力,于赶忙自动归鞘。
“叛徒!” 尤初明见此无赖行为,气的心痛。师傅不是说的同甘共苦嘛,如今倒好,第一次上战场这家伙先跑了,留她单挑啊!算了,此地不宜久留。
尤初明闭上双眼,咬破左手指尖,鲜血珠珠滚落的瞬间,她一把攥紧缠绕在腰间的冰凉物,像是蛇骨,细细密密的刺骨嵌进皮肉,疼得她指尖发麻,“瞬。”
身形乍现,她被那股力量拖拽着穿过浓雾,耳掠过细细簌簌地叶子纷飞声,睁眼时,一双深邃如寒潭的暗绿先闯入她的视野,在昏暗中,尤初明俯视一般刁钻角度下出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庞,近乎妖异,她想也没想,毫不留情的扬手拍向那人的胸口。
掌心相触的位置,一道金光骤然炸开,柔和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顺着两人的手臂涌入两人筋脉,其间隐藏的禁制力量如波涛汹涌,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尤初明感到腰间一松,那人收回骨鞭,后退两步,本应是一副气息奄奄的苍白模样,毕竟惨败之身本如絮柳棉花脆弱,此刻却恢复生机。
那人抬手两指轻巧地夹住飘落的绿叶,体内残余的内力化作无形的劲风,墨发顺势飘扬,下一瞬,咻地一声,尤初明见那叶片向自己而来,温热的液体流出,血珠顺着下颌滑落,伤口隐隐作痛,一幅山水画上洇开一抹刺眼的朱砂色。
“同生道?”尤初明握刀的手一收,她卷起自己的右手衣袖,纤白的小臂上蔓延上了耀紫的蔓萝,紫色的花瓣铺满整个手臂在她体内扎根,绽放的烂漫,妖娆的勾人,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目光如炬。
同生道,生死相依。西南异族传来的阵法,更像是诅咒,下咒之人目的不同,用法自然不同。有情之人同生同死,无情之人利益交织下唇亡齿寒,因太过偏激,闹得人心惶恐不安,在百余年前成为了禁制。
“你到底是谁?”尤初明语气颤抖,浑身气到发抖。师傅为何给我和你下禁制,同生道只有下咒之人可解。
那人并没有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反倒是一脸疑惑后才反应过来后一脸讥讽,“……又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过了这么久,也只会使些不入流的法子对付他。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丝玩味,自言自语道:“修士…那很有意思了,等着我来找你吗。”
尤初明见这个人神神叨叨的,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挑衅着,莫名其妙和一个妖怪用狗屁同生道绑在一起,她想起以前在清云山上偷摸看的爱恨情仇话本子,眼下简直就是恶俗戏码!
“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下咒的人吗?”他语气轻淡,让人听着不寒而栗。尤初明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杀了他,皱着眉头烦躁道:“不认识,别烦我。”欲要转身就走,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扣住了肩头。
“欸,你哪家的姑娘,脾气这么大,”他似乎并不在意尤初明的无视,可手上的力度像是要拧断尤初明的骨头,嘴上依旧笑嘻嘻,“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说得不无道理,同生道带有强制性,俩人若是独自行动出现问题,若是强行分离两人都会受到锥心之痛,严重的魂根不稳,容易被怪象乘虚而入,爆体而亡,那就成了共赴黄泉的鸳鸯伴侣了,正所谓生死与共,西南那边的蛊毒总是带着刻骨铭心的痛。
尤初明打断脑海里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不过被挑衅的滋味很难受。
尤初明被气笑了,抓住那只扣紧的手臂,狠戾的扒开他的手指,眼神挑衅,“威胁我?有本事…杀了我啊。”她转身就想走。
热脸贴人冷屁股,那人收起好态度,直起身,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踩在地上堆积的叶片:“想和我双宿双飞,我没意见,可是你不想知道背后之人为何从中作梗吗,还是说你不敢去求真相?”
尤初明顿时停下了脚步 ,只觉着师傅这杀徒弟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她恨不得现在就折回青云山打爆符之水那厮的头。尤初明深吸一口气,暗自运用内力压下心中翻涛蹈海的怒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后,脚下猛地发力,靴底碾着地面,仿佛要把这土地都碾出一个窟窿。
身后传来一身低笑,如水击玉石一般清冽,“认识一下,白竹霁。”
日斜雨霁凉风起,竹树纷纷落珠玉。
尤初明霍然转身,脸上丝毫没有被看笑话的羞赧,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如将要被夜色掩埋的松绿眼眸,语气单调毫无起伏,自然又流利,“…尤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