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心重，对谁都不信，连昔日忠心耿耿的臣子，也说杀就杀；

朝政荒废，人心惶惶，整个大楚，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劝，无人敢谏。

谁也想不明白，昔日那般和蔼友善、宽厚老实的帝王，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副嗜血疯魔的模样。

有人私下揣测，他是被死去的叶舒宁洗了脑，那女人虽死，余毒却留在了帝王骨血里；

也有人暗中低语，说天子是被妖邪附了身，才会性情大变，残暴嗜杀。

猜测满天飞，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真正的缘由。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执念，无人看懂他疯魔下的破碎。

世人只知畏惧，只知逃避，只知在他的雷霆之怒下苟全性命。

而这团笼罩在大楚上空的迷雾，直到最后，也不曾散开。

没有人知道答案。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由帝王疯魔掀起的乱世，最终会将多少人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楚朝堂紊乱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敌国耳中。

一群虎狼之邦当即趁人之危，挥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破了一道又一道边防防线，铁骑直逼长京城下。

连番苦战之下，就连一向战无不胜的崔渡，也终于迎来了挫败。

她站在残破的城楼上，一眼便看清——这一次，长京，守不住。

她没有死守，而是下令打开城门，让百姓逃命。

“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劝将士们散，劝宫人逃，甚至冲到宫中，一把拉住早已疯魔的楚忘忧，沉声道：“陛下，走！留得青山在。”

可楚忘忧只是痴痴笑笑，崔渡护着楚忘忧一路南下。

她现在在赌——赌敌军不敢再往南深入。那些人本就是北方出身，耐不住南方湿热连绵，再往前只会自陷绝境。

凭着这份判断，她带着楚忘忧一路南下，来到沿海一带，一住便是大半年。

世人皆以为，长京一失，便再也回不去了。

崔渡没有放弃。

他带着残兵，以一己之力死战不退，凭着惊人的谋略与狠劲，硬生生在绝境中反扑，将沦陷的长京，一寸一寸重新夺了回来。

可江山救回来了，人却没了！

少年帝王楚忘忧死了！死了！

是自尽，是遇刺，是疯魔之下自毁，还是在乱中被人了结——

一切都成了谜。

只留下史书上冰冷的一行字：顺平七年，帝崩。

少年天子的一生，就此潦草落幕。

而大楚的天，彻底塌了。

楚忘忧的死，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楚，彻底坠入了无底深渊。

谁都知道，这位疯魔的帝王生前无儿无女，无兄无弟，身后空空如也。直到最后清点宗室，才勉强寻出一个年仅两岁的幼童，论辈分，是先帝远房血脉，论身份，勉强够得上继承大统。

可两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连路都走不稳，话都说不清，连龙袍穿在身上都拖地三尺，又怎能撑起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怎能稳住这乱成一锅粥的朝野？

主少国疑，权臣割据，外敌环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有人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人想占地为王，有人想直接投敌叛国，偌大的大楚，一夜之间，彻底没了主心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同一个人——崔渡。

她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是大楚唯一的支柱，是百姓心中最后的指望。

人人都劝她登基，劝她取而代之，劝他以一身功绩，坐这天下共主之位。

可崔渡没有。

她守住了长京，护住了那两岁的小皇帝，以臣子之身，硬生生撑起了这空荡荡的朝堂与破碎的江山。

姜星猛地惊醒，骤然从床上坐起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方才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鲜衣怒马的崔宁，自刎北疆的惨烈，崔家一夕倾覆，十六岁的崔渡在朝堂上受尽嘲讽，孤身赴战……

每一幕，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刻在她眼底，烫在她心上。

姜星抬手按住胸口，用力闭了闭眼，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安抚自己。

是梦，都是梦。

不是真的，都还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