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丝竹悠扬,舞姿翩跹,满座欢声笑语,可宋繁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攥着,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夹层里的纸条,江无荼的字迹、“一切安好”6个字,
舒妃已经离席,身旁的崔让依旧温柔,时不时给她添酒夹菜,低声说着席间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可宋繁只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神恍惚,连崔让的话语都没听进去多少。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那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悄然酝酿。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宋繁轻轻拉了拉崔让的衣袖,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急切:“崔让,我有些乏了,想先回院落歇息。”
崔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温柔,伸手替她拢了拢肩头的披风:“怎么这么快就乏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宋繁连忙摇头,避开他的搀扶,“你陪众人尽兴就好,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又不是不认识路。”她此刻只想独自回房,好好梳理心底的思绪,也想再摸一摸那张纸条,仿佛这样,就能离江无荼更近一点。
崔让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急切,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没有强求,只轻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回到院落就好好歇息,不要乱跑,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宋繁点了点头,起身,对着崔让微微欠身,便转身快步走出了主殿。夜色微凉,行宫之内的灯笼依旧高悬,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迷茫与牵挂。她脚步匆匆,一路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脑海里全是江无荼的身影,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默默追随着她,带着复杂的情绪。
快步回到院落,宋繁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取出袖口夹层里的纸条,指尖轻轻拂过那清隽的字迹,眼底满是温柔与牵挂:“江无荼,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安好吗?”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繁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忙走上前,用力拍打着房门,语气急切:“谁?谁在外面?快开门!”
门外没有传来杂乱的声响,只有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与决绝,缓缓响起:“宋繁,是我。”
是崔让!
宋繁的动作一顿,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崔让?你为什么要锁门?快开门!我要出去!”
门外的崔让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却异常坚定:“宋繁,对不起,今晚有大事发生,我不能放你出来,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护你周全。”
“大事?什么大事?”宋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拍打着房门,“你告诉我,是不是和江无荼有关?是不是他出事了?崔让,你快开门,我要出去,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别问,也别闹,”崔让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没有松动,“相信我,待事情结束,我亲自给你道歉,亲自给你解释一切。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不要靠近门窗,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听话。”
宋繁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可心底的焦灼与不安,却愈发浓烈。她能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或许,还和江无荼息息相关。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崔让,你放开我!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出去!江无荼他……”
可无论她怎么哭喊、拍打,门外的崔让,都再也没有回应。只有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已经离开了。
宋繁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泪水在眼底打转,心底满是绝望与无助。她不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不知道崔让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江无荼此刻是否安全。她只能死死攥着手中的纸条,一遍遍地默念着“一切安好”,祈祷着江无荼能平安无事,祈祷着外面的事情,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镜头一转,主殿之内,歌舞依旧升平。一曲终了,舞女们躬身行礼,缓缓退下,满座宾客纷纷鼓掌,赞叹不已。皇帝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意,语气爽朗:“好,好一个曼妙舞姿!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大太监连忙躬身应道:“回陛下,下一个节目,是琴萧和鸣,请陛下品鉴。”
随着大太监的话音落下,几名身着素色衣衫的乐师,从殿外缓缓走进来,为首的乐师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头戴面具,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手中抱着一把古琴,身后跟着两名吹萧的乐师,神色肃穆,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而悲凉的气息,与这热闹的夜宴,格格不入。
乐师们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而后便各自落坐。古琴轻拨,萧声响起,琴萧和鸣,曲调却没有半分喜庆,反而带着一股彻骨的悲鸣,低沉、苍凉,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痛苦,瞬间将殿内的热闹气氛,压得沉寂下来。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乐师特意演奏的悲情曲调,并未在意,可随着曲调渐渐激昂,那悲鸣之中,竟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韵律——那是大澧的行军曲,是当年边境告急、将士出征时,用来鼓舞士气的曲子,如今在这夜宴之上,在皇帝生辰将至、春猎尽兴的日子里,演奏这样的曲子,实属大逆不道!
兵部尚书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住手!大胆乐师,竟敢在此等喜庆之日,演奏行军悲曲,你可知罪?”
可那为首的乐师,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指尖轻拨琴弦,萧声也未曾停歇,曲调愈发悲凉,愈发激昂,像是在控诉着什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将心底的恨意与冤屈,全都融入了这琴萧之声中。
满座宾客皆面露诧异,议论纷纷,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皇帝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殆尽,眉头紧紧皱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严,语气冰冷:“放肆!竟敢无视朕的臣子,继续演奏此等大逆不道之曲,你是不是脑子不要了?”
话音落下,为首的乐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琴萧之声戛然而止,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那名戴面具的乐师身上,眼底满是疑惑与忌惮。
只见那乐师,缓缓抬起头,没有躬身行礼,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直直地看着主位上的皇帝,看着满座的王公大臣,周身的悲凉之气,瞬间被浓烈的恨意取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主殿:“脑子不要了?我看,是在座的各位,还有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脑子都不要了!”
“大胆狂徒!”身旁的大太监吓得脸色惨白,厉声呵斥,“哪里来的不要命的东西?皇帝陛下也是你能肆意诋毁的?来人!把这个逆贼拿下!”
大太监高声呼喊着,可门外,却没有传来丝毫侍卫的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进来。殿内的众人,神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纷纷四处张望,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