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弦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是朝着宋繁跪的。
“恩人!落弦代我家公子,谢过恩人的救命之恩!请受落弦三拜!”说完,他不等宋繁反应,就真的以头撞地,“嘭嘭嘭”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看得出来,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宋繁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哎哎哎——你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我可受不起你这三拜!”
落弦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甚至还渗出来一丝淡淡的血珠,但他的眼神却格外认真,语气坚定:“公子常教导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救了我家公子的性命,就是落弦的大恩人,这三拜,落弦一定要磕的!”
宋繁站在那儿,彻底没了办法——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别人磕头,如今真有人给自己磕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江无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快管管他”。
江无荼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对落弦说:“好了,起来吧。她性子爽朗,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别吓着人家了。”
落弦这才乖乖地站起来,又看了宋繁一眼,突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宋繁,大声嚷嚷道:“噢——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天在清风楼,和我家公子在院子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无荼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一沉,快速拿起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折扇,照着落弦的脑袋就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闭嘴。”
落弦捂着脑袋,疼得皱起眉头,一脸委屈地闭上了嘴,眼神里满是不解——他说的是实话啊,那天他悄悄去清风楼打探公子的消息,就看见这位姑娘和公子在院子里,姑娘还伸手给公子拂掉了肩上的叶子,怎么就不能说了?
宋繁站在旁边,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天在清风楼……她想了想,瞬间就想起了——那天江无荼刚到清风楼不久,她帮他拂掉肩上的落叶,恰好被崔让撞见,还闹了一场小小的误会。
这小厮说的,定然是那天的事!
她没好气地瞪了江无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都怪他,让这小厮看见了,还差点当众说出来,多难为情。
江无荼避开她的目光,装作没看见,伸手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闹了这么一出,再逛书肆的心思,彻底没了。宋繁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又看了看眼前这主仆二人——一个刚寻回主子,满心欢喜;一个刚被找到,神色柔和,显然也没心思再查盗版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你们主仆相认了,那我就先回清风楼了。你们俩久别重逢,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我。”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毕竟,人家主仆团聚,她一个外人,留在这儿也不合适。
“等等。”江无荼连忙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宋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脸疑惑:“你还有事?”
江无荼快步走上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我跟你回去。”
宋繁愣了一下,满脸不解:“你跟我回去干什么?你的小厮都找到了,你该去找地方安顿,或者去查追杀你的人,难道你还要回清风楼?”在她看来,江无荼如今寻回了忠心的小厮,自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必要再留在清风楼寄人篱下。
江无荼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我自然要回去。先不说,我们俩一起出来的,我若是单独留下,只你一个人回去,三娘定要念叨你三天三夜,说你不懂事,私自带着我出去胡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再说了,我还欠着三娘不少药钱和饭钱呢。我这一走,那些债,可就得算在你头上了。你确定,要替我还那些债?”
宋繁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又气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谁要替你还债!你想得美!”她最受不了江无荼这副狡黠的样子,明明是想跟着她回去,却偏要找这么多借口。
江无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再说话,转身就往清风楼的方向走去。
落弦愣了愣,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喊:“公子!等等我!您等等落弦啊!”
宋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真是个无赖!”可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她也知道,江无荼如今还在被追杀,带着落弦,反而更容易暴露,留在清风楼,至少还能安全些。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等回到清风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清风楼里已经亮起了灯火,隐约能听见前堂伙计忙碌的声音。
宋繁心里打着算盘,想趁着柳三娘在前堂忙碌,带着江无荼和落弦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免得被柳三娘撞见,又要被念叨。可她刚带着两人走到后院门口,背后就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站住。”
宋繁的身体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柳三娘站在回廊那头,双手叉腰,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里满是怒火,显然是等了他们很久了。
“你们两个,一声不吭就跑哪儿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我派人到处找你们,都快把我急死了!”柳三娘快步走过来,语气严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尤其是江无荼,还在被追杀,若是出了什么事,她没法交代。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着急。
柳三娘没等她说话,目光就落在了落弦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谁?哪儿来的?怎么跟着你们一起回来的?”她在清风楼待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这少年,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落弦被柳三娘严厉的目光看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躲到了江无荼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柳三娘——他能感觉到,这位夫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并没有恶意,可他还是有些害怕。
宋繁赶紧干笑两声,上前一步,挡在落弦面前,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三娘,您别生气,这是江无荼的小厮,叫落弦。他之前和江无荼走散了,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这儿来的。”
柳三娘盯着落弦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江无荼,眼神里的怒火渐渐消散了一些,又看了看宋繁,轻轻叹了口气——她也看出来了,这少年对江无荼忠心耿耿,想来,也是个可怜人。
“行吧,”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却还是带着几分无奈,“又多一张嘴吃饭。清风楼虽不缺这一口吃的,但你们下次再要出去,必须跟我说一声,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吭就跑了,听见没有?”
宋繁连忙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听见了听见了,三娘,我们下次一定跟您说,再也不私自出去了。”
柳三娘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先进去吧,天色都黑了,回头再跟你们算账。前堂还有客人,我先过去了。”
宋繁如获大赦,赶紧拉着江无荼和落弦,快步往院子里走。走到月亮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三娘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很快,柳三娘就转身,快步往前堂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宋繁轻轻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嘟囔着:“还好还好,这关总算是过了,不然,又要被三娘念叨一晚上了。”
江无荼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满是温柔。落弦则躲在江无荼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清风楼的院子,眼神里满是新奇——这地方,就是公子这些日子藏身的地方,看着倒是安静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