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宗门的长老阁中,檀香袅袅,气氛静谧。
方知然和白禾相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两杯清茶,热气腾腾。
方知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忽然开口:“昨日我看她练剑了。那一招一式,有她当年的神韵。”
白禾抬眸看他。
“真奇怪,”方知然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脸疑惑地说道:“明明是雷灵根,按常理来说,吸收灵力应该极为迅速,可为何如此缓慢?
他看向白禾:“小白禾你觉得这是为何?”
白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师叔不必试探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她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待在凌云宗,这不挺好的吗?”
方知然沉默了一瞬。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在水镜里看她到她的时候。不过正式确认,是拜师那日,暮辞师兄的神情不对,除了顾师姐的事,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方知然打哈哈:“没想到那么早你就发现啦。”
白禾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江洛温那个没脑子的,但是我想除了你我二人,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七百年前,凌云宗掌门座下的大弟子,顾晚也是雷灵根,且天赋异禀,只不过她一直待在凌霄峰和玄穹阁,普通弟子很少能遇见她,如今的几个峰主也只见过她几面。
那时候白禾还没出生。她入门的时候,那位大师姐已经是宗门里人人称道的天才。要不是她姐姐白梓和顾尔尔是朋友,她怕是见不到对方一面。
顾尔尔对修行的悟性极高,别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理解的修行法门,她往往能迅速掌握。筑基结婴时,她更是一气呵成,如同喝水一般轻松。
世人都说清珩仙君是修仙界第一天骄,可只有经历过五百年前仙门大比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那一年的天垣大典,她一人一剑,连挑七宗二十一位高手,剑锋所指,无人能挡。
只可惜持续了四百年的那仙魔大战,多少天才陨落,如今幸存者寥寥无几。
白禾惋惜的回忆道:“是啊,她达观脱俗,悟性极高,最后竟然堕入魔道。不过,现在回来了不记得也好。没了那些记忆,倒也轻松很多,那些事,记着做什么。”
“是啊,现在就挺好的,记得那些糟心事干嘛。”
*
凌云宗每三年都会组织一批弟子下历练一个月,这些弟子皆为各峰长老座下直系弟子,历练之处多为山下的周边城镇,只有高阶修士们才能到更远的地方进行修炼。
顾尔尔等人作为新入门弟子,即便是长老的直系徒弟,也暂时无法参与历练。她对此表示极其可惜,每日打坐背书的枯燥日子都快把她逼疯了。
不过好在,除了每年的历练,还有内门弟子去外门传授知识的机会。
顾尔尔虽然才刚刚引气入体,但她的剑招标准漂亮,去教外门弟子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趁此机会,她正好还可以去外门看看岑识青在不在。
次日,天还未大亮,柔和的晨光才刚在天边晕染开,泛起一丝鱼肚白。
顾尔尔便被一阵急切的呼唤声从睡梦中唤醒。
“尔尔,快起来,我们要去半山峰教外门弟子啦!”钟道雪的声音透着几分催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尔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她睡眼惺忪,带着几分慵懒和迷茫,嘴里嘟囔着:“再让我睡会儿......”话音刚落。她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今天正是去教外门弟子的重要日子。
她瞬间精神一振,原本迷糊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她迅速坐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自己地衣衫,又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将长发束成一个利索的马尾。随后,便跟随钟道雪,脚步轻快地一同前往外门。
等他们到达外门时,只见一众外门弟子早已整齐地站成队列,个个翘首以盼,眼神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弟子们的衣袂,发出簌簌的声响。
按照惯例,内门弟子两人一组教导外门弟子。顾尔尔本打算和朝瑶一组,可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师姐,我想和你一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朗,如同山间清泉。
顾尔尔抬眸望去,发现竟是在灵幽谷一同组队的紫衣少年。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欣然点头答应:“好呀。”
顾尔尔耐心地走到一名弟子身前。那弟子正努力地施展着剑法,可动作却略显生硬。
顾尔尔伸出手,轻轻握住弟子的手腕,柔声道:“你看,发力点应该在这里,这样出剑才更有力,动作也更流畅。”说着,她带着弟子缓缓地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动作轻盈而流畅。弟子专注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认真模仿着。
另一边,暮辞在指导弟子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顾尔尔。看到她教导弟子的模样,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从前。
那时,在凌云峰,大师姐总喜欢懒散地躺在树上休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而他则在树下专心练剑。
每当他练得不对的地方,大师姐便会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手指轻轻一弹,精准地砸到他的胳膊:“暮小辞,这里姿势不对要改正。”
暮辞总会立刻停下,认真琢磨自己的错误,然后迅速调整姿势,重新开始练习。
等他练完剑,抬头望向树上的顾尔尔,只见她用一片叶子遮住脸,安稳香甜地睡着了,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画面静谧而美好。
“师兄,我那么练对吗?”一个弟子开口问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暮辞的回忆。
暮辞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了句抱歉,耐心地开始指导对方。
*
光阴如檐下风铃,被山风推着,叮叮当当便溜走了几轮寒暑。
凌霄峰顶的桃花开了又谢,云海聚了又散。
顾尔尔也在桃花落尽中,悄无声息地抽条拔节。脸上那道魔气伤痕,在凌霄峰纯净的灵气与暮辞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珍稀药膏蕴养下,早已消褪无踪,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
只是偶尔在雷雨将至的深夜,总会做一些模糊破碎、醒来便忘的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