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对师姐妹真情流露、相拥而泣、情绪激荡的此刻——
与池夜雪意念依旧紧密相连、尚未完全抽离的凌莫杰,却清晰无比地、难以屏蔽地感知到了从池夜雪意识中传递过来的、属于曦月的那份汹涌澎的同门之情、深切自责、以及那份对池夜雪毫不掩饰、浓烈到化不开的珍视与疼惜。这份纯粹、炽热、毫不设防的情感冲击,如同无形的、带着温度与重量的潮水,通过灵魂链接直接传递过来,竟让凌莫杰那古井无波的意识深处,感到一丝……莫名的滞闷与压抑,甚至隐隐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胸口被什么柔软却又无比沉重的东西实实在在压住了,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他微感不适的憋闷感,都快呼吸不上了。
心念一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凌莫杰果断地、干净利落地主动切断了与池夜雪之间那深度灵魂共鸣的玄妙状态。
霎时间,那流转于池夜雪左眼的璀璨金色神芒如潮水般褪去,眼中恢复成本来的清澈冰蓝。那股浩瀚、温暖、充满力量的神圣气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四肢百骸、经脉穴窍中抽离、消逝。心海之中,那道曾与她并肩而立、给予她无限支持与指引的金色伟岸身影,也随之淡化、虚化,最终如同阳光下的朝露,悄然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温暖与强大的外来依托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战过后阵阵袭来的、真实的疲惫与虚弱感。
凌莫杰的意识,已然彻底回归了自身,回到了那艘航行在深夜漆黑江面、随着波涛微微起伏的客船那间狭小简陋的舱室之中。耳边,是木板细微的“吱呀”声,是窗外江水永不停歇的“汩汩”流淌声。睁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低矮的舱顶与狭窄的空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与圣尊级别诡异强敌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唯有体内那缕被消耗少许、却依旧在缓慢流转、试图炼化的“百病”魔气,以及精神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秘境,古老的试炼广场之上。
就在凌莫杰的意识离开后不久,尘埃缓缓落定的广场中央,百战化为飞灰、只余黑衣的空荡之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泛起一圈圈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涟漪。紧接着,一道高约丈许、宽约五尺的乳白色光门,悄无声息地、稳定地浮现出来。光门边缘流淌着朦胧的光晕,门内景象模糊不清,却散发出一种古老、纯净、深邃,同时又带着明确试炼与考验意味的奇特气息,与广场原本的死寂肃杀格格不入。
曦月松开池夜雪,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看向那道光门,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历经艰险后的期待,有对未知试炼的忐忑,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的、不服输的倔强火焰。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后怕与软弱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然后轻轻摸了摸池夜雪有些凌乱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干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雪儿,这是我的试炼之门。只有我自己能进去,谁也帮不了。”她顿了顿,看着池夜雪清澈的眼眸,“你就在这里等我,给我护法,好不好?”这既是请求,也是托付。
池夜雪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声音清越:“师姐放心去。我就在这里守着。”
曦月展颜一笑,那笑容里重新焕发出往日几分飞扬明亮的神采,仿佛刚才的脆弱与眼泪从未出现过。她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池夜雪,然后毅然转身,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那扇乳白色的光门之中。她的身影在触及光门的瞬间,便被柔和的白光吞没,消失不见。光门在她完全进入后,微微波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收缩、变小,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稳定乳白光芒的光点,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地、以一种恒定的节奏旋转着,如同夜空中的一颗微型星辰。
池夜雪知道,师姐真正的试炼,现在才正式开始。那光门之后,是独属于师姐的磨砺与机缘,她无法陪同,也无法窥探。她能做的,唯有在此地,充当最忠诚的守卫,成为师姐最坚实的后盾。
等待,对于动辄闭关数年、数十载,甚至一次深层次的悟道便是沧海桑田的修道者而言,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也是心性必修的功课。她只盼师姐能凭借自身的实力与意志,安然无恙地通过试炼,获得属于自己的成长与收获,然后,平安归来。
她先是走到那悬浮的光点周围,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地布下了数层繁复而精妙的防御阵法与预警禁制。虽然这附近的妖魔鬼怪、危险生灵,早已被她们师姐妹这段时间的“扫荡”清理得七七八八,但秘境之中变数无穷,小心谨慎永远不为过。接着,她又在外围稍远处,布置了一个简易却高效的聚灵阵法,悄然引导着此地尚算浓郁的天地灵气向着光点附近缓缓汇聚,形成一个灵气相对充盈的小环境,以备可能的、长久的等待之需,也能略微滋养光点,维持其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