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清晰无比地、如同照镜子般“感觉”到了来自凌莫杰意识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如刀的波动——那并非同样的悸动或波澜,更像是一种对战斗中出现的、不必要的“情绪干扰”的轻微不耐与淡漠的斥责。随即,一道冷静到近乎训诫、不容置疑的意念清晰地传来:“屏气,凝神,驱除杂念,专注制敌。”
心意相通之下,池夜雪瞬间“读”懂了他对自己这瞬间失态的不满与告诫。强烈的羞愧感与肩负的责任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一切旖旎的遐思与灵魂的颤栗。她猛咬舌尖,以轻微的刺痛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眩晕迷醉的灵魂深层触感中迅速抽离、清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剑,左金右蓝的异色瞳中,凛然的战意与杀机如同被点燃的烈焰,熊熊燃起!
“是!”
此刻,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不仅仅是肉身充满了澎湃欲出、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神圣力量,周身灵力运转流畅澎湃了数倍;更重要的是,她那颗追求剑道极致的“剑心”,与凌莫杰那浩瀚如无垠星空、冷静精准如万年冰渊的战斗意识、经验与直觉,产生了完美无瑕的结合与互补。对方每一步可能的落点与后续变化,每一道剑招中蕴含的凌厉杀意与隐藏的微小破绽,甚至其气机流转、力量爆发的细微征兆与节奏,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她此刻清明如镜的心海之中,无所遁形。
她左手稳稳紧握“霜华”,冰寒剑意吞吐;右手朝着不远处曦月掉落在地、剑身赤红如火的佩剑“流火”虚空一引。那“流火”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飞起,精准落入她右掌之中。一冰一火,一柔一刚,属性截然相反的双剑在手,气机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周身流转的金色神圣力量调和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浑然一体的平衡与圆融,冰火之力隐约交融,威势更增。
没有多余的废话与对峙,池夜雪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
并非瞬移神通,而是速度在神圣力量加持下提升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极致,身影仿佛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与广场本身的灰暗底色之中,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而真身已如离弦之箭,带着冰火交织的剑芒,直扑静立原地的百战!
百战几乎在她气机动身的同一刹那启动!手中红蓝双剑化作两道死亡与毁灭交织的绚丽虹光,一左一右,一阴一阳,瞬间交织成一张笼罩方圆数丈、密不透风、充满寂灭意味的杀戮剑网,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与冻结空间的寒意,悍然迎向扑来的池夜雪!他的剑,快得只剩下光影,准得毫厘不差,狠得招招直指要害,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魂魄与斩灭物质形体的双重恐怖威胁,剑意死寂冰冷,不带丝毫生机,唯有最纯粹的毁灭。
然而,此刻的池夜雪,身法、节奏、应对方式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凌莫杰所掌握、堪称天下无双的顶级轻功身法“步虚踏云”,此刻借由池夜雪的身体、以浩瀚神圣力量为基础驱动,在她脚下展现得淋漓尽致,神乎其技。她的身影不再是直来直往、意图明显的冲刺,而是变得无比灵动、飘忽、难以捉摸,如同秋风中任意东西的柳絮,深海中随波逐流的游鱼,又似月光下穿梭于真实与虚幻界限之间的精灵。
面对百战那暴风骤雨般、毫无间隙的恐怖剑网绞杀,她不硬接,不蛮挡,不逞强。纤足玉趾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冰冷的地面或是无形的空气之中轻轻一点,身形便能以种种违背常理、不可思议的角度柔韧扭转、轻灵滑移、疾速后撤、或是诡异地突进折返。那猩红长刀斩魂夺魄的森然寒意,冰蓝长剑裂空断岳的刺骨锋锐,往往只是堪堪擦着她的飘逸衣角、飞扬的发梢、或是脸颊旁一寸之遥掠过,带起细微的气流与冰霜,却总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无法真正触及她的身体。
她在漫天致命剑光的细微缝隙与节奏起伏中自如游走,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绳翩然起舞,惊险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让人心悬到嗓子眼,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举重若轻的优雅与从容。左眼金光流转,右眸冰蓝湛然,这双奇异的异色瞳冷静如万年寒冰,精准地捕捉、分析、预判着每一道红蓝剑光的轨迹、速度、力道变化,乃至百战肩颈腰胯肌肉最细微的牵动,提前预判着他下一招剑势的落点与后续变化。
终于,在百战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抢攻势头将尽未尽、双剑回撤半分、正欲转换招式、蓄势发动下一轮更猛攻击的那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池夜雪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