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样的沉默,远比任何追问都让井诗诗更加心虚、慌乱,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被当场抓住。她坐立不安,忍不住抬起眼,偷偷觑他神色,小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凌公子,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凌莫杰仿佛这才从某种内部的感知中回过神来。他抬起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以及一种……陌生的、让他不太舒服的滞闷感。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低声说道,带着不确定:“就是……不太好受。”他捂着心口。
井诗诗先是一愣,杏眸圆睁。随即,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让她狂喜到几乎眩晕的念头猛地炸开!他因为自己那句撇清关系的、“对别人也一样”的客套话,而感到心里堵得慌!感到闷闷的、不好受!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那些痴男怨女会有的“吃味”?“酸涩”?“嫉妒”?虽然他自己可能根本不懂这些情绪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确确实实,因为她的那句话,产生了负面情绪的“波动”!
她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不受控制的傻笑,努力让面部肌肉回归平静,甚至故意微微板起一点脸,做出严肃的样子,提醒道:“凌公子,方才不是说好了么,有什么感受就要及时交流,不可隐瞒。其实……”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无比的期待,“我就只对你一个人这般上心。现在,感觉如何了?”
凌莫杰依言,仔细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滞闷。果然,那点让他不适的堵塞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然消散无踪了。他眉头舒展开,认真地答道:“感觉很好。方才那种难受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然而,问题解决了,他的思维却执着地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带着孩子般纯粹的不解,继续追问:“可是,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好呢?”
还在暗自窃喜,以为凭借一句“只对你上心”就巧妙“扳回一城”、甚至隐约掌控了节奏的井诗诗,瞬间又被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起来,眼神又开始飘忽。说什么?怎么说?难道要老实交代:因为你觉得你厨艺烂,但我每吃一口都幸福得想把舌头吞掉?因为你觉得你愚钝呆傻,但我看你学什么都快得惊人,悟性高得吓人?因为你觉得你相貌丑陋骇人,但我早在剃头铺子惊鸿一瞥时,就被你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夜不能寐了?
这么一想,自己爱慕的,岂不是主要就是他的绝世皮囊和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厨艺?井诗诗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肤浅,像个只重外表的俗人。可这偏偏就是最真实、最直接的事实啊!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又为这份“肤浅”的认知感到一阵隐秘的甜蜜,心情复杂地纠结着。
思来想去,她忽然灵光一现,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找到了一个既发自内心、又显得“高尚脱俗”、足以拿上台面的完美理由!顿时眼前一亮,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言辞凿凿,仿佛在论述某个重要观点:“因为凌公子你……纯粹!”
“纯粹?”凌莫杰果然露出不解的神色,重复着这个词,等待她的解释。
“没错!就是纯粹!”井诗诗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坚实的理论支撑,越说越顺,眼眸也亮了起来,“凌公子你对知识学问,有最本真、最赤诚的渴望,不为功名利禄所熏染,心性质朴无伪,言行表里如一。在这纷扰喧嚣、人心复杂的世间,能保持如此一颗晶莹剔透的赤子之心,实乃真正的君子之风,旷世罕有,难能可贵。”她这番话并非全然的借口或托辞,凌莫杰身上那种不染尘埃、清澈见底的独特气质,确实是她最初被他吸引、而后越陷越深、深深着迷的核心特质之一。只是此刻,被她用“纯粹”、“赤子之心”这样美好的词汇包裹、升华了。
凌莫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对“君子之风”、“难能可贵”的具体含义未必完全领悟,但见她说得郑重认真,眼神诚恳,便也接受了她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解释。“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