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抱着玄语,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她把外衣脱下来盖在玄语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却还努力挺直背,想把玄语整个人护在怀里。
“玄女大人,”她小声问,“您说毕樾上神会来救咱们吗?”
玄语沉默了一会儿,道:“会吧。”
“那他怎么还不来?”
“或许……遇到了什么事。”
薄荷没再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亮慢慢西移,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薄荷忽然开口:“玄女大人,您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薄荷的声音闷闷的,“我一闭眼,就想起那只大鸟……好可怕……还有那些蛇,到处都是蛇,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蛇……”
玄语轻轻揽住她的肩:“别怕,它已经死了。蛇也怕人,而且特别怕我,有我在,它们不敢来咬你。”
薄荷点点头,可身体还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玄女大人,您说,那个山大王……他还记得我吗?”
玄语怔了怔,想起她说过的事:“你是说幽都山的那个?”
“嗯。”薄荷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当初不告而别,他一定恨死我了。说不定早就把我忘了,娶了别的仙子……他那么厉害,喜欢他的女妖和仙子肯定不少……”
“不会的。”玄语轻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笃定,“真心待你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忘。你想想,他对你那么好,奋不顾身救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了你?”
薄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玄女大人,等这次回去,我想去幽都山找他。”
玄语笑了,笑容牵动伤口,疼得她皱了皱眉,可她还是笑着:“好。”
“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我,我都要去。”薄荷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起来,连发抖都停了,“就算他忘了,我也要让他再记起来。实在不行,我就赖着不走,看他能拿我怎么办。反正我是草,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扎根。”
玄语被她逗笑了,却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呀……”她无奈地摇摇头。
玄语感觉到体温在渐渐消失,抖着手摸出一根墨色的簪子,墨簪上光华流转,品相不凡。
她拉过薄荷的手,把簪子交给她。
薄荷一怔,“玄女大人,这簪子看着就很贵重,我能收?”
玄语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想什么美事呢!”
“咳咳咳,”她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这才继续道:“这本我打算在新婚之夜送给他的……用尾羽炼制许久才成功了这么一件满意的。若是熬不过这场劫难,你替我把它交给他。”
薄荷捧着簪子,哽咽着摇头,“不,要给他您亲自给!我就替您暂时保管着……”
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玄语望着那抹微光,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天快亮了,青娥应该快来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话没说。
她想再见毕樾一面。
若之前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她确有遗憾。
他一定只是被意外绊住脚了,处理完后,一定会来找她的。
一定会的。
“玄女大人,”薄荷忽然又开口,声音越来越虚弱,“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天都快亮了……”
玄语轻声道:“或许……他们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吧。”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姬轩不会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这场围猎的弃子。
玉山势大,威名太盛,总有人想打压。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被打压的对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玄语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却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像有千斤重。
“薄荷……”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去,薄荷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太累了,带着她跑了那么远,又替她疗伤,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的眉头皱着,不知在做什么噩梦,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大王别走”之类的话。
玄语看着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这孩子才入门半年,本应好好修炼,却被她带出来遭这份罪。
若真死在这里,她怎么对得起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是常曦夫人的第三个儿子。
听说他是这位夫人儿子里长得最好的,好多女仙都想嫁给他。
薄荷白日里还叽叽喳喳说这些八卦,现在却安静得像只小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啼叫。
是鸟鸣。
玄语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那啼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