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整整一日一夜,她终于在洹山深处追上了钦神。
洹山深处,一片荒凉。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三桑树,树干高达百仞,却没有一片叶子,像是无数根巨大的柱子插在地上,直刺夜空。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影子,给这片死寂的山林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鸟的啼叫,凄厉如鬼哭。
薄荷和常怡被丢在一个巨大的天坑旁,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她们倒在乱石堆中,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钦神正蹲在一旁,正在享用猎物。
它面前是一只被撕碎的妖兽,血淋淋的内脏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它大口撕咬着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玄语看得心头火起,热血直冲脑门。
她来不及多想,红绫席卷而出,如惊雷破空,直取钦神后心。
这一战,惊天动地。
玄语拼尽全力,用尽毕生所学,红绫在她手中化作无数道流光,一次又一次地击向钦神。
红绫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般罩向那凶兽。
钦神凶悍无比,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可她咬牙咽下,没有退,不能退。
在她身后不远处,就是薄荷和常怡。
那是两条命,她输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在耗尽最后一丝法力后,她一掌拍在钦神心口。
那一掌凝聚了她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不甘。
钦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倒退而去,撞断了好几棵三桑树,轰然倒地。
玄语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腰腹被撕裂,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整个腹部,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能感觉到,丹田几乎碎裂,修为折损大半,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强撑着走到二人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们的鼻息。
还有气。
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咬了咬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手抓起常怡,一手拉起薄荷,向密林深处奔去。
每跑一步,腹部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身后传来钦神的怪笑,那笑声阴森可怖,在山林中回荡:“跑吧,跑吧,越跑越有趣。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玄语不理他,只管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但她必须跑。
身后传来阵阵怪笑,钦神不紧不慢地追着,像猫戏老鼠。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玄语心跳的节奏上,像是在享受这场追逐。
玄语知道他故意的。
以他的速度,想追早就追上了。
他是在玩,是在等她耗尽力气,绝望放弃。
可她别无选择。
“玄女大人,”薄荷趴在她肩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您放我下来吧,您一个人跑得掉。带着我,咱们都跑不了。”
“闭嘴。”
“可是……”
“我说闭嘴。”
玄语咬牙提速,红绫在身后织成一道又一道屏障,暂时阻住钦神的去路。
她知道,这拦不住多久。
织天虽是西王母亲传的法宝,可如今她法力消耗大半,能撑几息已是不易。
每一道屏障都在钦神的冲击下碎裂,那碎裂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常怡被她夹在臂弯里,软得像一团棉花,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而滚烫。
玄语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这模样不像是受伤,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钦神的爪子有毒,她怎么没被伤到?
反而这个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常怡,反倒中毒了?
这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可眼下她顾不上细想。
“常怡,你中了什么毒?”她一边跑一边问。
常怡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方才钦神抓我的时候,爪子上好像有毒……好热……我好热……”
玄语眉头紧皱。
钦神的爪子确实有毒,可方才那一抓,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常怡只是被波及,怎么可能中毒比她深?
她身上也有被钦神抓出的伤口,可除了流血,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可她来不及抓住。
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密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月光洒落,照出一地惨白的碎石,像是无数骸骨铺就。
玄语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冲出密林。
然后,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