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明白,玄语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未必真的放得下。
毕竟这桩婚约从小定下,纵使没见过几次,也总有几分念想。
再说了,毕樾那样的人物,整个大荒也找不出第二个。
玄语嘴上说不稀罕,难道心里能真不稀罕?
玄鸟族地位于东海之滨,依山傍海而建。
从高空俯瞰,可见一座座楼阁掩映在苍翠的林木间,时有玄鸟盘旋其上,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族地入口处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柱上刻着玄鸟图腾,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青娥降落在族地门口,化作人形,对玄语道:“我在这儿等你,有事随时唤我。要是你爹娘打你,你就喊救命,我立马冲进去。”
玄语哭笑不得:“我爹娘怎么会打我?”
青娥挑眉:“那可说不准。我听说你娘脾气火爆得很,当年你爹就是因为晚送了聘礼,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那场面,啧啧,据说好多人都看见了。”
玄语扶额:“那是传言,做不得真的……我娘哪有那么凶!”
青娥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摆摆手让她快去。
玄语摇摇头,独自走进族地。
玄鸟族地内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精致。
道路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灵草。
偶尔有族人经过,见到玄语都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毕竟这位可是要和毕方一族联姻的姑娘,在族中地位非同一般。
有几个年纪小的玄鸟还躲在树后偷看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玄语假装没听见,径直往正堂走去。
玄父玄母早已在正堂等候。
见女儿归来,玄母连忙迎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瘦了,瘦了!可是玉山伙食不好?我就说那地方清苦,不如回家来住。你看看你,脸都尖了!这腰细得跟柳条似的!”玄母心疼得直咂嘴。
玄语无奈:“娘,我在玉山好得很,师父待我极好。每天都有灵果仙露,还有青娥陪我玩,怎么会瘦?再说了,我们仙家又不用吃饭,哪来的胖瘦?”
“玩?”玄母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想着玩?知不知道你婚期将近,得赶紧准备嫁妆?我跟你爹都准备好了,光是云锦就织了三百匹,东海明珠串了十串,还有昆仑玉雕的摆件、南海珊瑚做的首饰,满满当当堆了三间屋子!”
玄语心头一紧,抬眸看向父母:“爹,娘,女儿正想与你们商议此事。女儿听闻毕樾心有他人,这段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玄父闻言,眉头顿时皱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胡闹!毕方一族乃大荒望族,毕樾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说退就退?”
玄母也劝道:“语儿,那些都是传言,做不得真的。毕樾若是心里有别人,何苦还来求娶你?再说了,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忘了吗?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给你摘果子吃,你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他还替你擦嘴……”
玄语扶额:“娘,那时候我才五岁,能记得什么?再说了,五岁的小孩擦个嘴,能说明什么?”
玄母振振有词:“五岁怎么了?五岁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他能给你擦嘴,就说明他心细体贴,将来肯定对你好!你想想,那么小就知道照顾人,长大了还得了?”
玄语哭笑不得。
她实在无法把“擦嘴”和“好夫君”联系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爹,娘,女儿不是要与你们争执。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女儿不想稀里糊涂地嫁过去。若是他心有所属,我嫁过去做什么?当摆设吗?我又不是花瓶,摆那儿好看就行。”
玄父玄母对视一眼,最终玄父叹了口气:“罢了,明日我与你娘去章莪山一趟,亲自问问毕樾的意思。若他果真心有他人,这婚退了便是。若他并无此意,你也莫要再推脱。总不能因为几句传言,就毁了一桩好姻缘。咱们玄鸟一族虽然不比从前,但也不至于巴结谁。”
玄语点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期待。
她知道,父母此去,多半是退不成婚的。
毕方一族势大,父母如何会为了她的心意,去得罪那样的人家?
更何况,玄鸟一族这些年式微,正需要攀附这样的亲家来稳固地位。
她爹嘴上说不巴结,可这些年为了族中事务愁白了头发,她不是不知道。
果然,三日后玄父玄母归来,满面喜色。
“语儿,大喜事!”
玄母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毕樾突破成上神了!你是没见着,那气势,那修为,当真是年轻一辈中第一人!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他渡劫成功!漫天霞光,百鸟朝贺,那场面,啧啧……整个章莪山都被霞光笼罩,美得跟画儿似的!”
玄父也接话道:“不仅如此,他还亲口承诺婚约照旧。我们一提婚约,他立马跟我们保证,待你嫁过去定然好好待你。那态度,诚恳得很,绝不是敷衍。他还说,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让你不要放在心上。”
玄语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婚约的事……”
“照旧!照旧!”
玄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毕樾上神说了,等过些日子就去玉山看你。语儿啊,娘跟你说,这样的人物,整个大荒也找不出第二个,你可要好好把握!”
玄语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当亲耳听到,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她淡淡道:“既然他已成上神,那更该恭喜他了。不过女儿以玉山事务繁忙为由,将婚期推迟些时日吧。师父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女儿一时走不开。”
玄父玄母对视一眼,最终点了头。
他们知道女儿性子倔,逼得太紧反倒不好。
玄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那你可得抓紧,别拖太久。女孩子家,年纪大了就不好嫁了……你看看隔壁青鸾族的姑娘,比你小两百岁,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唉,信里说不够,又来……
玄语敷衍地应着,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她得找机会见见那个毕樾,亲自问个清楚,顺便看看那是怎样一个人。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嫁过去,将来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