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瑢墨看着她。
“我爱你。”夏殷说,“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爱。”
齐瑢墨的眼眶发热。
“我知道。”
“你不知道。”夏殷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不知道我有多爱。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住了——如果那个声音大到让你想回应——”
她顿了顿。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就回应。”夏殷说。
齐瑢墨愣住了。
“夏殷——”
“听我说完。”夏殷打断她,“如果回应那个声音,能让你不那么痛苦,那你就回应。不要管我会不会死,不要管其他人会不会死。你先活着。”
齐瑢墨的眼泪流下来。
“你疯了。”她说,“我回应它,就会变成那个东西。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那就杀。”夏殷说。
齐瑢墨看着她,说不出话。
夏殷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宁愿死在你手里,”她的声音在齐瑢墨耳边响起,低低的,“也不愿意看着你痛苦。”
齐瑢墨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林越问她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应了那个声音,你会杀了我吗?”
她答应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如果那个人是夏殷呢?
如果夏殷让她杀她,她下得去手吗?
——
那天夜里,齐瑢墨做了一个决定。
她悄悄起身,穿上外套,推开门。
月光很亮。沙滩上很安静。那些船还在海面上,像沉默的巨兽。
她朝礁石走去。
林越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望着那些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决定了?”他问。
齐瑢墨走到他身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林越说。
齐瑢墨偏头看他。
林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决绝。
“与其等着那个声音把我吞掉,”他说,“不如主动去找它。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它。”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怕死?”
林越摇头。
“怕。”他说,“但我更怕变成那个东西。”
齐瑢墨看着他,忽然有些理解。
她也是这样。
她怕失控,怕伤害夏殷,怕那些梦成真。但她更怕的,是让夏殷看着她一点一点被那个声音吞掉。
“走吧。”她说。
两个人朝海边走去。
小船还在。他们发动马达,朝那些船驶去。
身后,灯塔的灯光越来越远。
——
那艘主船就在最中间。
它比之前更近了,近到能看清甲板上那些尸体的脸。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朝着齐瑢墨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期待。
齐瑢墨和林越爬上船。
甲板上站满了尸体,但它们没有动。它们只是那样站着,像是在夹道欢迎。
他们穿过尸群,朝船舱走去。
还是那道铁门,还是那个螺旋状的符号。
齐瑢墨推开门。
舱室里,那个东西还在。
它坐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来了。」它说,「我等你很久了。」
齐瑢墨站在它面前,没有后退。
“我来问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
“有没有办法,”齐瑢墨看着它,“让你消失?”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你想杀我?」它问。
“是。”
那东西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它问。
“第一个亡灵系觉醒者。失控的人。”
「对。」它说,「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吗?」
齐瑢墨没有说话。
那东西站起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锁链。它走到齐瑢墨面前,低头看着她。
「因为亡灵系觉醒者,只要不彻底死亡,就不会消失。」它说,「我可以死一百次,一千次,但只要还有一具尸体在,我就能回来。」
齐瑢墨的手指攥紧。
「所以,你杀不了我。」它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替我。」
它伸出手,那只青灰色的手,朝齐瑢墨的额头伸来。
「成为我。」它说,「然后你就能永远留住你想留的人。死人不会离开你。死人永远都在。」
齐瑢墨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脑海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来。」它在说,「来。」
「成为我。」
「永远留住她。」
齐瑢墨闭上眼。
她想起夏殷的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抱着自己时,那种温暖的感觉。
“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愿意看着你痛苦。”
齐瑢墨睁开眼。
那只手已经快要触到她的额头。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拒绝。”
那只手停在半空。
那东西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什么?」
“我拒绝。”齐瑢墨重复,“我不会成为你。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住任何人。”
她退后一步。
“她会死,我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但那是活着的一部分。”
那东西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不怕失去她?」
“怕。”齐瑢墨说,“但我更怕变成你这种不死不活的东西,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解脱。”
她转身,看向林越。
“走吧。”
林越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佩服,还有某种释然。
两个人朝舱门走去。
身后,那东西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你会后悔的。」
齐瑢墨没有回头。
——
走出船舱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甲板上那些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倒下了。那些丝线断了,消散在空气中。
林越站在她身边,忽然说:“它走了。”
齐瑢墨偏头看他。
林越望着那间舱室的方向,目光复杂。
“我感觉不到它了。”他说,“它……消失了?”
齐瑢墨的亡灵感知全力张开。
真的消失了。
那个空洞,那个声音,那些丝线——全部都不见了。
“怎么会……”林越喃喃道。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它一直在等的,不是有人接替它。”
“那是什么?”
“是有人告诉它,”齐瑢墨看着那间舱室,“可以不用这样活着。”
林越愣住了。
齐瑢墨没有再说。她转身,朝船舷走去。
小船还在。他们划着桨,朝灯塔的方向驶去。
身后,那五艘船静静停在海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
回到沙滩上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
夏殷站在沙滩上,脸色白得吓人。
看到齐瑢墨的那一刻,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疯了。”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轻轻笑了。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想通了。”
夏殷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想通什么?”
齐瑢墨看着她,目光很柔。
“想通那个东西说的都是假的。”她说,“没有什么能永远留住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能爱的时候,好好爱。”
夏殷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把齐瑢墨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
身后,余小夏在哭,凌雨墨在笑,顾清舟别过脸假装看风景,顾清依轻轻擦着眼角。
林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