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在第三天晚上回来了。
当时齐瑢墨正靠在夏殷怀里,半梦半醒。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银色光斑。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海浪声远远传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个目光。
齐瑢墨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夏殷几乎是同时醒来,手已经按在了枕边的枪上。
“它回来了。”齐瑢墨坐起来,望向窗外。
海面上,一个黑色的轮廓静静停在那里。距离比之前更近,近到肉眼就能看清——那是一艘中型渔船,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像雕塑。
夏殷起身,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警戒。那艘船回来了。”
——
沙滩上,所有人都已就位。
顾清舟的狙击枪架在屋顶,余小夏和凌雨墨守在两侧,阿七带着人隐蔽在木屋后面。夏殷站在最前面,齐瑢墨在她身侧。
那艘船在距离沙滩两百米的地方停下。
一艘小艇被放下来。这一次,是两艘。
每艘小艇上坐着三个人。他们划着桨,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节奏控制着。
“又是尸体?”余小夏小声问。
齐瑢墨的亡灵感知全力张开。她感觉到了——那些小艇上的“人”,确实没有生命气息。但和上次不同,这次它们身上的那根丝线更粗,更清晰,像一条发光的绳索,从它们身后延伸出去,连接到那艘大船上。
“是傀儡。”她说,“和上次一样。”
夏殷没有回头,只是把枪握得更紧。
小艇靠岸。
六个人走下来。
不,六具尸体。
它们的脸已经腐烂了大半,有的甚至露出白骨。但它们的动作却出奇地协调,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齐瑢墨。
所有尸体的眼睛都是空洞的,但齐瑢墨知道它们在“看”她。
中间那具尸体张开嘴。
「来。」
那个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比上次更清晰,更近。
齐瑢墨的手指猛地攥紧。
「来。」那声音又说,「成为我。」
夏殷抬手,枪口对准那具尸体。
“滚。”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那具尸体没有看她。它的“目光”始终落在齐瑢墨身上。
「他会死。」那声音说,「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来我这里,你才能留住他们。」
齐瑢墨的呼吸一滞。
夏殷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那具尸体的头爆开,倒下。
但另外五具尸体同时开口:
「你留不住他们的。」
「你梦里看到的,都会成真。」
「只有来我这里。」
夏殷连开五枪。五具尸体全部倒下。
沙滩上恢复了寂静。
但那声音没有消失。
它还在齐瑢墨脑海里回响:
「我会等你。」
——
那六具尸体被拖走烧掉了。火焰吞噬它们的时候,齐瑢墨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扭曲的轮廓慢慢变成灰烬。
夏殷走到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
齐瑢墨的手很凉。
“夏殷。”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它说的那些话……”
“别信。”夏殷打断她,“那是骗你的。”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它知道我做的梦。”
夏殷的手微微收紧。
“也许它能读到你的想法。”她说,“但不代表那些梦会成真。”
齐瑢墨偏头看她。
月光下,夏殷的脸很冷,但眼睛里有温度。
“你信我吗?”夏殷问。
齐瑢墨看着她,然后点头。
“信。”
“那就别信它。”
——
第二天,夏殷召开了紧急会议。
“必须弄清楚那艘船到底是什么。”她说,“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怎么弄清楚?”顾清舟问,“总不能派人上去吧?”
夏殷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齐瑢墨。
齐瑢墨也看着她。
“你的亡灵感知,”夏殷说,“能感知到那艘船上到底有什么吗?”
齐瑢墨闭上眼,全力张开感知。
那艘船还在海上,距离沙滩大约五百米。她能感觉到船上有很多尸体——至少二三十具。还有一些活着的人,不多,三四个,气息很弱。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船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空洞”。
不是死亡,不是生命,而是某种她无法描述的东西。它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感知,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有一个东西。”齐瑢墨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在船的最里面。我看不清它是什么,但它……在看着我。”
夏殷的眉头皱紧。
“比上次那些傀儡更强?”
齐瑢墨点头。
“强得多。”
大厅里陷入沉默。
余小夏抱着凌雨墨的手臂,脸色发白。顾清舟的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敲着。顾清依抿着唇,没有说话。
最后是林越打破了沉默。
“让我去吧。”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越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某种决绝。
“我也是亡灵系。”他说,“我能感知到它,也能让它感知到我。我去船上,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不行。”夏殷直接拒绝。
“为什么?”林越看着她,“我知道你想保护齐瑢墨,但这件事跟我也有关。那个声音也在叫我。它要的不只是她,是我们所有亡灵系。”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站起来。
“我跟他一起去。”
“齐瑢墨!”夏殷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齐瑢墨看着她,没有退让。
“夏殷,”她说,“它冲我来。不管我们逃到哪里,它都会追来。与其等着它一次次派傀儡来骚扰,不如主动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太危险。”
“我知道。”齐瑢墨说,“但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夏殷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情绪翻涌。愤怒,担忧,心疼,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三天。”她说,“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如果它还在,我陪你去。”
齐瑢墨愣了一下。
“你?”
夏殷看着她,目光很沉。
“你去哪,我去哪。”她说,“你说过的,你在哪我在哪。”
齐瑢墨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灯塔都在备战。
顾清舟连夜改装了一艘小船,装上了简易的马达和防护板。余小夏和凌雨墨练习配合,确保能在海面上支援。顾清依准备了急救包和解毒剂,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阿七带人检查所有武器,确保弹药充足。
夏殷几乎不眠不休,研究那艘船的位置和可能的攻击方式。齐瑢墨每次醒来,都看到她坐在桌边,对着海图皱眉。
“睡一会儿。”齐瑢墨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夏殷抬头看她,眼睛里布满血丝。
“睡不着。”
齐瑢墨绕到她面前,在她腿上坐下,捧着她的脸。
“看着我。”她说。
夏殷看着她。
“不管那艘船上有什么,”齐瑢墨说,“我都会活着回来。我答应过你的。”
夏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敢不回来。”她闷闷的声音从齐瑢墨肩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