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夏殷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雕塑。
齐瑢墨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该去休息。”她开口。
夏殷没动。
“夏殷。”
夏殷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她问。
“我刚醒了一天一夜。”齐瑢墨说,“你是站了一天一夜。”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反噬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整个身体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夏殷两步冲过来,扶住她。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压抑的怒意,“想死吗?”
“你睡我就睡。”齐瑢墨抓着她的手臂,稳住身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睡,我也不睡。”
夏殷盯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愤怒,无奈,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齐瑢墨也说不清。
最后她别开眼。
“我睡。”
齐瑢墨被扶回床上。夏殷转身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手腕。
“去哪儿?”
“隔壁。”
“在这儿睡。”
夏殷僵住了。
齐瑢墨看着她,没有松手。她知道这个要求越界了,知道这打破了她们之间无数条规则中的一条。但她不在乎了。
她差点死掉。夏殷差点死掉。那些规则,那些不能说的、不能越界的,在死亡面前算什么?
“就在这儿。”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稳。
夏殷沉默了很久。
久到齐瑢墨以为她会甩开手离开。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夏殷在床边坐下了。
不是躺下,只是坐着,背靠着床头,闭上眼。
齐瑢墨看着她的侧脸。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唇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能看清她眉间浅浅的纹路。
她松开手,没有再说一句话。
窗外,山风依旧。远处有什么鸟在叫,声音清脆。
齐瑢墨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有看到,在她闭眼之后,夏殷睁开眼,偏过头,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太复杂,复杂到连夏殷自己都理不清。有担忧,有后怕,有无奈,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她抬起手,悬在齐瑢墨脸侧的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够了。
二楼,控制室。
顾清舟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旁边,余小夏和凌雨墨挤在一张椅子上,一个揉着太阳穴,一个抱着保温杯。
“所以,”余小夏压低声音,“齐瑢墨醒了?”
“嗯。”顾清舟头也不回,“我姐刚才送粥上去,说醒了。”
“那夏殷呢?”
“应该还在上面吧。”顾清舟打了个哈欠,“她昨晚一直守在齐瑢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我姐想去换她,被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余小夏和凌雨墨对视一眼。
“一直守在房间里?”余小夏挑眉,“一整晚?”
“嗯。”
“那现在呢?齐瑢墨醒了,她出来了吗?”
顾清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余小夏耸耸肩:“随便问问。”
顾清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盯屏幕:“没出来。应该还在里面。”
余小夏和凌雨墨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的表情很同步:果然如此。
“你说,”余小夏压低声音,凑到凌雨墨耳边,“她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养姐妹啊。”凌雨墨一本正经。
“得了吧。”余小夏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养姐会在妹妹房间里守一整夜?见过哪个养妹会说‘你睡我就睡’?我脑子的噪音虽然吵,但我又不傻。”
凌雨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又能怎样?”
余小夏愣了一下。
“她们不说,咱们就别问。”凌雨墨喝了口水,“有些事,不是非要说出来的。”
余小夏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三楼,房间里。
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齐瑢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夏殷依旧靠在床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她的手垂在身侧,距离齐瑢墨的手只有几厘米。
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那只手,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微微动了动,朝着另一只手的方向,挪了一寸。
然后停住。
窗外,夕阳正浓。山峦的轮廓在金色光芒中格外温柔。
末日还在继续。理事会还在暗处窥伺。异能的代价还在体内隐隐作痛。
但此刻,这个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