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雾气早已散尽,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齐瑢墨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色指环。身边的夏殷依旧专注驾驶,侧脸线条冷硬,唇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结痂,却一直没有处理。
她想问,忍住了。夏殷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她们之间从来都是这样——夏殷给多少,她接多少。那些沉默的间隙里,有太多未被言明的东西。
“快到了。”夏殷忽然开口。
齐瑢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山路尽头,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外围是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墙上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和自动武器基站。正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就是……灯塔?”后座的顾清舟凑到窗边,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废弃气象站改建的。”夏殷淡淡道,将车停在金属门前,按下车窗,对着摄像头微微点头。
门无声地滑开。
越野车驶入,穿过一片开阔的空地,停在一栋三层主楼前。车门打开,五人依次下车,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灯塔”——整洁的院落,坚固的建筑,隐约可见的太阳能板阵列和风力发电机,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在楼顶警戒,看到夏殷后微微点头示意。
“跟我来。”夏殷率先走向主楼。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被改造成了公共活动区,有沙发、餐桌、书架。几个陌生人正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看到夏殷进来,纷纷起身。夏殷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楼梯。
“二楼是公共宿舍。”她边走边说,“顾清舟201,顾清依202,余小夏203,凌雨墨204。先休整,晚上七点大厅集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齐瑢墨,只有一瞬间:“你跟我上三楼。”
没有解释,没有为什么。说完她就继续往上走。
齐瑢墨跟上,没有问。但身后那四道目光,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重量。
三楼和二楼格局不同,走廊更窄,两侧只有两扇门。夏殷推开左侧那间,侧身让齐瑢墨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简单——床、书桌、衣柜、独立卫生间,还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你的房间。”夏殷站在门口,“对面那间是我的,有事可以过来。先休息,晚上见。”
说完,她转身要走。
“夏殷。”齐瑢墨叫住她。
夏殷停下,偏过头。
齐瑢墨看着她唇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很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只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夏殷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齐瑢墨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黑色指环,指腹摩挲过蔷薇刻痕。
她住夏殷隔壁。这个认知让心脏某处轻轻颤了一下。
二楼,201房间。
顾清舟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转身看向跟进来的顾清依,压低声音:“姐,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顾清依装傻。
“别装。”顾清舟翻了个白眼,“齐瑢墨的房间跟咱们不一样。什么叫‘你跟我上三楼’?三楼两间房,凭什么她住一间?那个夏殷到底什么人?”
顾清依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清舟,你有没有想过,从灾难爆发到现在,夏殷一直在给我们指路。体育馆的物资,废弃仓库的路线,中继站的救命——她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齐瑢墨啊。”顾清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因为齐瑢墨。”顾清依点头,“我们都是顺带的。因为我们是齐瑢墨的同伴,所以她才会救。”
顾清舟皱眉:“她们到底什么关系?养姐妹?”
顾清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但你不觉得,齐瑢墨看她的眼神……”
她没说完,但顾清舟懂了。那种眼神,他在学校见过——齐瑢墨平时对谁都是淡淡的,可每次提到夏殷,或者看到夏殷的消息,整个人都会不一样。像是冰面下有暗流在涌动。
203房间,余小夏和凌雨墨挤在一起,门虚掩着。
“三楼就两间房,”余小夏小声说,“夏殷一间,齐瑢墨一间。另一间应该是夏殷的。那齐瑢墨住哪儿?”
“三楼啊,夏殷不是说‘跟我上三楼’?”凌雨墨心不在焉地整理背包。
“对啊,但三楼只有两间房。”余小夏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说,齐瑢墨是住夏殷那间,还是住另一间?”
凌雨墨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余小夏拖长声音,“那个夏殷,从出现到现在,所有行动都围着齐瑢墨转。指环,救援,现在又让她住三楼。你觉得这是普通养姐妹?”
凌雨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脑子里的噪音,能‘听’到夏殷吗?”
余小夏摇头:“听不到。她很……稳。像一块石头,或者一堵墙。不像我们,乱七八糟的波动一大堆。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东西都被镇住了。”
“所以呢?”
“所以,”余小夏认真地看着她,“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要么是毫无感情,要么是感情太深,深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凌雨墨没说话,但眼神表明她听懂了。
傍晚,六点半。
齐瑢墨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不是她的,是夏殷安排的。处处都是那个人的痕迹: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布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夏殷本人。
她起身,走到墙边看那张地图。红叉的位置很多,有些她认识——学校、体育馆仓库、废弃的中继站。一条红线从城市中央蜿蜒而出,最终抵达这里——“灯塔”。
那是夏殷给她画的逃生路线。
她伸手,指尖沿着那条红线轻轻划过。画这条线的时候,夏殷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活着走到这里?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齐瑢墨转身,看到夏殷站在门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唇角的血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结痂。
“嗯。”齐瑢墨应了一声。
夏殷走进来,递给她一套叠好的衣服:“干净的。七点大厅集合,我交代情况。”
齐瑢墨接过,是同样款式的黑色T恤和战术裤,尺寸刚好。她抬头想说什么,夏殷已经转身要走。
“夏殷。”
夏殷停下。
“你伤口处理了?”齐瑢墨看着她的唇角。
夏殷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小伤。”
然后她走了,没有回头。
齐瑢墨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七点整,大厅。
五人到齐,坐在沙发上。周围那几个白天见过的陌生人也在,总共七个人,四男三女,年纪不等。
夏殷站在最前面,没有任何开场白。
“NC-7病毒已经变异,感染者开始与周围环境融合。你们在中继站遇到的,就是融合植物的变异体。”她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有组织在追捕觉醒者。”
“觉醒者?”顾清舟问。
“有异能的人。”夏殷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五个都是。我的人里也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