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
沈旧池从怀里掏出令牌。老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门拉开,往后退了两步。
“大人……”
沈旧池跨进门去。李清川跟在后面。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沈旧池站在院子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院子的模样。不大,铺着青砖,墙根长着青苔。正对着门的是一间正屋,门窗紧闭。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也都关着。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灯。
沈旧池走到正屋门前,推了一下,门没动,锁着。他又走到左边的厢房,推了一下,也没动。右边的厢房,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能看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沈旧池走进去。李清川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圈。桌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椅子上也没有。沈旧池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床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壁。白灰墙,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尚延。”李清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旧池转过身。李清川站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下,举起来给他看。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有人住过,但很久没人住了。”
沈旧池走过去,也摸了一下。灰,不厚,也不薄。几天没人住,就会落这么一层。他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椅子,看了看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颜色发暗,像是洗了很多遍。他弯腰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
李清川也凑过来闻了一下。“好久没晒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旧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厢房,站在院子里。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院子照得亮了一些。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屋的门上。锁着的。他走过去,又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把手伸到锁上,摸了摸——铁锁,很沉,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
“这个锁,是禁军的东西。”李清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旧池回过头。李清川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禁军用的锁,我见过。和这个一样。”
沈旧池看着那把锁,沉默了片刻。“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李清川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沈旧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灰扑扑的,和别的门没什么两样。
“尚延。”李清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旧池转过头。李清川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把锁,是禁军的。裴英是禁军都统。”
沈旧池没有说话。
“那处宅子,是裴英的地方。”李清川的语气很平,“端王府的后巷,裴英的轿子。柳巷的宅子,裴英的轿子。”
他看着沈旧池。
“他在端王府见端王。在柳巷见谁?”
沈旧池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这头挪到了那头,久到巷子里的狗叫了好几声。他开口,声音很低。
“不知道。”
李清川没有再问。他翻身上马,沈旧池也上了马。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长街往回走。走到东宫门口,李清川勒住马,回过头。
“明天再去柳巷。”
沈旧池看着他。
“白天去。”李清川的眼睛亮亮的,“把那扇门打开。”
沈旧池点了点头。李清川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房,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尚延。”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你今晚别回去了。睡东跨院。”
沈旧池没有拒绝。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宫。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的香气在夜风里飘着。橘猫蹲在石桌上,看见他们,“喵”了一声。
李清川走过去,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你还没睡?”
猫蹭了蹭他的下巴。李清川抱着猫往寝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尚延。”
沈旧池停下脚步。
李清川没有回头。“那把锁,明天我来开。”
沈旧池愣了一下。
李清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轻的。“禁军的锁,禁军的人来开。裴英是禁军的人,我也是。”
他抱着猫走了。
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