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川凑过来看。“你怎么知道?”
沈旧池指了指石阶。“干净。别家的都有灰,这家没有。”
李清川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别家的,点了点头。“进去?”
沈旧池摇了摇头。“先看看。”
两个人退到巷口,等了半个时辰。那扇门始终没开。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开。李清川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要不直接敲门?”
沈旧池摇了摇头。“没有由头。”
李清川想了想,忽然笑了。“有。”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叩门。叩了三下,里头没有动静。他又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穿着半旧的绸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她看见李清川,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沈旧池,脸色变了一下。
“二位找谁?”
李清川笑了笑。“找个人。昨晚有顶轿子进了这条巷子,我们跟着来的,跟丢了。大嫂看见了吗?”
妇人的脸色变了。那个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但沈旧池看见了。她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没、没看见。昨晚睡得早,什么都没看见。”
“哦。”李清川点了点头,“那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沈旧池跟上他。两个人出了巷子,走出去老远,李清川才开口。
“她看见了。”
沈旧池点了点头。
“她怕。”李清川的语气很平,“她一开门看见你,就怕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忽然笑了一声。“你往那儿一站,谁看了都怕。”
沈旧池垂下眼睫。“臣没有板脸。”
“你有。”李清川转过头看他,“不过也好。她怕了,就会做错事。”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像只偷了腥的猫。他想起那天在端王府,李清川也是这么说的。他怕了就会做错事。
“殿下觉得她会做什么?”
李清川想了想。“报信。给她的主子报信。”
沈旧池沉默片刻。“臣让人盯着。”
两个人回了东宫。沈旧池没有走,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周虎派来的人一拨一拨地传消息。晌午的时候,消息来了——那扇门开了,那个妇人出来了,换了身衣裳,提着个篮子,往南走了。
“跟上了?”沈旧池问。
传消息的差役点了点头。“跟上了。往城南去了,进了条巷子,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什么人?”
“还不知道。李三在盯着,让属下来报信。”
沈旧池点了点头。差役转身跑了。李清川趴在旁边的石桌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转着玩。
“城南。”他道,“端王府在城东。”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把叶子丢到桌上。“不是端王府。那是谁?”
沈旧池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坐着,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太阳从头顶往西挪,影子从短变长。橘猫跳上石桌,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
傍晚的时候,周虎亲自来了。
“大人,查到了。那个妇人去的是城南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商人,姓刘,在城南开了间绸缎铺子。”
沈旧池看着他。“和裴英有没有关系?”
周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属下查过了。那间绸缎铺子,是裴英小舅子开的。”
沈旧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递给李清川。李清川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裴英的小舅子。”他抬起头,看着沈旧池,“裴英的人,住在柳巷。端王府的后巷,裴英的轿子,裴英的小舅子。”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上,忽然笑了。
“尚延。”
“在。”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新的痕迹’?”
沈旧池沉默片刻。“是。”
李清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那接下来呢?”
沈旧池也站起来。“查。查那个绸缎铺子,查裴英的小舅子,查柳巷那户人家是谁在住。”
李清川点了点头。“从哪儿开始?”
沈旧池想了想。“从柳巷开始。那户人家,不可能是裴英小舅子自己住。他住在城南,开绸缎铺子。柳巷那户,是另一个人。”
李清川看着他。“什么人?”
沈旧池沉默片刻。“不知道。但那个人,昨晚见了裴英的轿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橘猫蹲在桌上,尾巴甩来甩去,甩了一会儿,跳下去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