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身后的沈旧池身上,顿了顿。“殿下今日来,是有事?”
“有事。”李清川松开手,“进去说。”
端王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殿下请。”
花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端王坐在主位上,李清川坐在客位,沈旧池站在他身后。茶香袅袅,盖碗里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
李清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皇叔这茶,比上回的好。”
端王笑了笑。“殿下好眼力。这是今年的新茶,陛下赏的。”
李清川点点头。“父皇对皇叔,一向是好的。”
端王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皇叔。”李清川忽然开口,“我今日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端王放下茶盏。“殿下请说。”
李清川看着他。“元熙十一年,我母后出事那晚,皇叔在哪儿?”
花厅里静了一瞬。端王的手停在茶盏边上,没有动。沈旧池站在李清川身后,看着端王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住了,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脸上似的。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端王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昨晚梦见母后了。”李清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醒来睡不着,想起那晚的事。皇叔那时候也在宫里,就问问。”
端王沉默了片刻。“那晚臣在宫里,陪着陛下。”
“陪了一夜?”
“是。”
李清川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皇叔那晚,见过裴英么?”
端王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旧池看见了。李清川也看见了。
“裴英?”端王笑了笑,“那晚的事,臣记不太清了。毕竟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前。”李清川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把茶盏放下,“皇叔记性不好,那我帮皇叔想想。元熙十一年四月初九,裴英升禁军都统。升都统之前,他是副统领。再之前,他是校尉。三年升两级,升得挺快的。”
端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殿下对这些事,倒是记得清楚。”
“我记性好。”李清川站起来,“皇叔记性不好,那就慢慢想。想起来了,让人告诉我一声。”
他往外走。沈旧池跟上他。走到门口,李清川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皇叔。”
端王站起来,看着他。
李清川笑了笑。“后巷那条路,不太好走。皇叔下次走那儿的时候,让人多掌几盏灯。”
端王的脸色变了。
李清川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沈旧池跟在他身后,快步穿过游廊,穿过月亮门,走出端王府的大门。李清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白马撒开蹄子往前跑去。
沈旧池追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在长街上飞驰。跑到一处巷口,李清川忽然勒住马,翻身下来,靠在墙上。
沈旧池在他身边下马,站着,没说话。
李清川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他怕了。”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转过头来,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那个眼神,他怕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靠在墙上,站了很久。久到巷子口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久到太阳从头顶往西挪了一截。
他忽然站直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走吧,回去。”
他翻身上马。沈旧池也上了马。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了几步,李清川忽然回过头。
“尚延。”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今天谢谢你。”
沈旧池垂下眼睫。李清川已经转回头,往前骑了。沈旧池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