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兼雨,今朝满院金。
莫问秋深浅,且惜眼前人。
第二天一早,沈旧池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睡在东跨院的客房里。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暖黄。
香味是从外头飘进来的。桂花糕的味道,甜的,糯的,还带着点热气。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李清川正蹲在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个碟子,里头码着几块金黄色的桂花糕。橘猫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盯着那碟糕,尾巴一甩一甩的。
李清川掰了一小块,往地上一丢。橘猫扑过去,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你还不吃?”李清川冲着猫的背影喊,“御膳房新做的,我好不容易抢来的!”
橘猫头也不回,跳上墙头,晒太阳去了。
李清川蹲在那儿,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糕,又抬头看了看沈旧池。
“尚延!你醒了!”
他眼睛一亮,端着碟子跑过来。
“尝尝,还热着。”
沈旧池低头看了看那碟糕。金黄色的,切成小方块,上头撒着几粒桂花,确实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
李清川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沈旧池点了点头。
“好。”
李清川笑起来,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吃,一个看。
橘猫趴在墙头,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吃完糕,李清川把碟子往石桌上一放。
“走,跟你说个事。”
沈旧池跟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里,案卷还堆在桌上,和刘安那封信、那枚铜钱放在一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纸上。
李清川在软榻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沈旧池看了一眼那堆案卷,又看了一眼他,在旁边坐下。
李清川托着腮,看着他。
“昨晚我想了一夜。”
沈旧池等着他说下去。
李清川眨眨眼。
“我想通了。”
“通什么?”
李清川笑了笑。
“我父皇那句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可能是对的。”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靠在软榻上,眼睛看着窗外。
“但我不听。”
沈旧池愣了一下。
李清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不许听。”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忽然坐起来。
“走,去京兆府。”
“现在?”
“现在。”李清川已经站起来,往外跑,“周虎昨天不是送来一份名单吗?那几个活着的人,咱们一个一个去问。”
他跑到门口,回过头。
“走不走?”
沈旧池跟上他。
两匹马出了东宫,沿着长街往京兆府跑。
路上人多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清川骑在前面,速度慢下来,东看看西看看。
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他忽然勒住马。
沈旧池在他身边停下来。
李清川翻身下马,走到摊子前。
老艺人正在捏一只兔子,糖稀在他手里翻来翻去,三两下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来。李清川蹲在那儿,看得入神。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
老艺人捏好了,把糖兔子递过来。李清川接过,转身递给沈旧池。
“给你。”
沈旧池看着那只糖兔子,又看他。
“殿下怎么又买?”
李清川眨眨眼。
“上次那个你吃了?”
沈旧池沉默片刻。
“没吃。”
李清川笑起来。
“那这个也别吃。留着。”
他把糖兔子往沈旧池手里一塞,翻身上马,继续往前骑。
沈旧池低头看着那只糖兔子,白白净净的,两只耳朵竖着。
他把它小心地收进怀里,跟上去。
京兆府里,周虎已经在等了。
看见沈旧池进来,他快步迎上去。
“大人,名单上那几个人,属下查清楚了。”
沈旧池接过他递来的纸,低头看去。
五个人名,三个还活着,两个死了。活着的,一个在城东开杂货铺,一个在城外庄子上种地,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停住。
“这个,在哪儿?”
周虎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在禁军,叫陈七。当年是禁军的一个小卒,刘安死后第二年,他调去了别处。现在在禁军北营,管马料。”
沈旧池抬起头。
“能见到吗?”
周虎想了想。
“能。北营管得不严,属下有个兄弟在那儿当差,可以帮忙递话。”
沈旧池点了点头。
“安排一下。”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清川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陈七?”
沈旧池转过头。
李清川站在那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叶子,正捏着玩。
“这名字我见过。”
沈旧池看着他。
“在哪儿?”
李清川想了想。
“裴英的履历里。他升都统那年,手下调了一批人。陈七好像就是那时候调走的。”
沈旧池的目光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