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不知何时走近,抱着胳膊悠悠开口,“意思就是,前辈因为你哥经脉受损,需要三年内力温养,觉得太麻烦,干脆挑个简单的。阿风,你又何必非要追问?说透了多没面子。”
阿风恍然,“喔,我懂了。”
老者瞥了寒泽一眼,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寒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学医的小子,激将法用的不错,可惜,我不吃这一套,”老者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我不收他,是因为他杀心过重——剑皇之剑,哪怕断了传承,也不会交给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况且,不过是经脉受损,需要三年调养罢了,这有何难?”
寒泽神色微动,“前辈的意思是,愿意帮忙?”
老者没答,只是转向裴子墨,“那要看他自己。”
裴子墨迎着那目光,“什么条件?”
“你需承诺,恢复之后,不妄动杀心,不伤及无辜之人,”老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此,我自然可以出手。”
寒泽脱口而出,“这个不难。”
裴子墨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承诺不了。”
“战场上短兵相接,瞬息万变,哪有时间去查证谁该杀,谁不该杀?”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只要为敌,皆可杀。”
寒泽气笑了,“你嘴硬也要挑时候好吧?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直接往外推?”
裴子墨却没看他,“本就做不到,岂可妄言?”
寒泽深吸一口气,转向老者,“前辈,他就是说话直,其实为人有底线的。我们相处这么久,他行事极有分寸,从没见过他滥杀无辜——”
“那是因为你们不是敌人,”裴子墨打断他,“否则,就算屠城又如何?”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石子投入静水。
老者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仿佛有剑光从眼底掠过,刺的人生疼,“屠城?”
裴子墨面对这样的无形压制,强按下翻涌的气血,抬眼与之对视。
寒泽脸色彻底变了,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阿风急了,“泽哥哥!你往哪儿去?”
寒泽头也不回,“往哪儿都行,他自找死路,我又何必再费心折腾?”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得像淬了冰,“裴少帅果然是大人物,沾不起,以后自求多福吧。”
老者突然开口,“等等。”
寒泽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老者盯着裴子墨的脸,看了很久,那目光一寸一寸描过去,像是在辨认什么久远的痕迹。
“姓裴……”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去,“你母亲是谁?”
裴子墨似有所感,“家母早已离世多年……她姓颜,单名一个堇字。”
老者的眼神轻颤了一下,“她……怎么没的?”
裴子墨声音很平,“难产,一尸两命。”
老者沉默了很久。
寒泽回过头来,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那你父亲呢?”老者又问。
寒泽低声接道,“战神裴旻天,数月前在南北统一的最后之战中被刺身亡,天下皆知。”
老者闭上眼睛。
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灰白的须发。他就那么站着,很久很久,久到阿风都开始不安,他才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可以救你,也不用承诺什么,”老者顿了顿,“但你至少要在这里待五年,不能出去。”
裴子墨沉默片刻,“还有吗?”
老者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会做饭吗?”
“……略懂。”
“那就负责这里的一日三餐,换我每天给你温养经脉。”
裴子墨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阿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想起什么,“师父!那泽哥哥呢?你是不是把他忘啦?”
老者看了寒泽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仿佛什么都看透了。
“卦不可算尽,谓天道无常,他的道与术,都不在我这里,且心有定数,又何必多说呢?”
寒泽站在原地,没接话。
风吹过山谷,带来草木的气息。
夕阳正一寸一寸往沉,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