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大一会儿王志刚也回来了。一进门,手里拎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
“媳妇儿,炭买回来了,卸哪儿?”
“后院,码墙角。”红姐头也不抬,翻着账本。
王志刚应了一声,扛着袋子往后走,路过程书跟前时咧嘴笑了笑:“来了啊妹子,好好干。”
许苗苗在旁边低声说:“王哥人也好,就是怕媳妇儿。红姐一瞪眼,他大气都不敢出。”
程书想起初次和王志刚见面的场景,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说话的工夫,上人了。
三个男人走进来,看着像附近工地的。靠窗坐下,简单点了几十串,要了一打冰啤酒。
许苗苗扬声应了,同时用胳膊轻轻撞程书一下:“走,跟着我。”
她边走边叨咕:“羊肉串牛肉串两块五,板筋两块,这些都是基本价。素菜便宜,土豆片金针菇都是一块五。记住了不?”
“羊肉串牛肉串两块五,板筋两块,土豆片金针菇一块五。记住了。”
“可乐雪碧三块,大窑两瓶五块,啤酒有雪花和哈啤,普通的三块,纯生四块五。要是客人问白酒,就说只有柜台里那几种,让红姐来拿。”
“可乐雪碧三块,大窑两瓶五块,普通啤酒三块,纯生四块五。白酒让红姐拿。”
听着程书一板一眼地重复,许苗苗乐了。
“你记性不错啊。以前真没干过?”
“没有。我记忆力一直还行。”
程书从小记忆力就算强项。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但别人说一遍的东西,基本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许苗苗露出羡慕的表情:“那敢情好。我刚来的时候,光记价钱就记了三天,老混。红姐那会儿没少骂我。”
到了后厨窗口,许苗苗把单子报给王志刚,又从冰柜拎出一打啤酒,对程书招手:“走,送酒去,我教你怎么开。”
两人回到桌边,许苗苗把酒搁地上。
拿起一瓶,瓶盖往桌边起子上一卡,手腕一压,嘭的一声轻响,瓶盖落进另一只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会了没?”
程书看着那简易的起子,点点头:“应该行。”
“那这桌你收着,我去端茶。”许苗苗把起出来的啤酒放到桌上,冲客人笑笑,“慢用啊,有事喊一嗓子就行。”
等到苗苗回到串肉的位置,秦远已经擦完桌子回来,正蹲在那儿穿串,见她回来,抬头问:“怎么样?”
“挺好的。”
许苗苗坐下,继续手里的活儿,“记性特别好,价钱说一遍就记住了。”
秦远看了一眼程书:“那不错啊,比我强。我现在有时候还会记混呢。”
“你那是纯笨。”许苗苗笑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灯亮了,街上的人也多了。烧烤摊的生意正式开始。
没有程书想象中的冷清。
桌子全坐满,门口还支了两桌外摆。
程书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手心里全是汗。
“三号桌两瓶啤酒——”
“来了!”
“四号加十个肉筋十个板筋,多辣——”
“记上了!”
许苗苗嗓门亮,跑起来带风,程书跟在她后头,像条小尾巴。
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端着盘子怕洒,记单子怕错。后来渐渐摸出点门道。
许苗苗抽空看她一眼,评价道:“还行。上手挺快。”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人反倒更多了。桌子翻了一台又一台。
程书脚不沾地地跑了一晚上,后背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俩腿肚子直发软。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她几乎没坐下过。
好不容易,人稍微少点,程书终于能喘口气。
后厨里,王志刚正往烤炉上泼水降温,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
看见程书进来,咧嘴一笑:“丫头,饿了吧?过来。”
他从烤炉边上拿起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还有两串烤馒头片。
“红姐让留的,垫垫肚子。”
程书愣了愣:“这……给员工的?”
“废话,不给员工给谁?”王志刚把盘子往她手里一塞,“吃吧。”
程书端着盘子走出后厨,在门口找了个马扎坐下。
肉串还热着。肥肉烤得焦黄,瘦肉紧实,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人想叹气。
她低头啃着串,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
秦远也端个盘子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盘子里也是几串肉,外加两瓶啤酒。
“来一口?”他把啤酒往她跟前递。
程书摇头:“不喝,还得干活。”
秦远也不强求,自己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出了口气:“舒坦。”
俩人蹲在那儿吃串,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苗苗也过来了,一屁股坐在程书旁边的地上,累得直哼哼:“我的妈呀,腿都要断了。”
秦远笑话她:“你这才哪到哪,去年夏天那会儿,一晚上翻三十多桌,你那腿也没断。”
“那会儿年轻。”许苗苗翻个白眼。
“你现在也年轻啊。”秦远又灌了口酒,“二十一枝花,这话没听过?”
许苗苗懒得理他,扭头看程书:“咋样?第一天,扛得住不?”
程书把最后一串肉的竹签子放下,认真想了想:“还行。”
“那就行。有不少人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三个人蹲在台阶上,把自己那份串吃完。转眼又来了两桌人。又开始忙。
“程书!五号桌加十个羊肉串,少辣——”许苗苗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知道了!”
程书把托盘往洗碗池边一放,转身就往外跑。刚掀开门帘,差点撞上个人。
“哎——”
她猛地刹住脚,抬眼。门口站着个少年。
校服外套敞着,书包单肩挎着,肩带滑到手肘。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眉骨上。
程书愣了。
是白言。
那个巷子里被堵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