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1年9月11日深夜,连日倾盆暴雨,终于为濒临绝境的太平军撕开了一道生死缝隙。
黑云压山,雨幕如注,瓢泼大雨砸在林木山石间,声响震天,将新圩内外的动静尽数吞没。清军视线受阻、火器受潮,合围圈在风雨中松懈下来——这正是杨秀清苦等多时的天时。
新圩之中,太平军两万多军民早已整装待发。老弱妇孺相互搀扶,青壮将士持刀擎旗,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异响。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石达开、韦昌辉等首领立在队首,雨水顺着脸颊淌下,眼神却异常坚定。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再不走便是全军覆没,今夜这场暴雨,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杨秀清低声传令,队伍如一条蛰伏的巨蟒,在黑暗中缓缓动身。太平军扶老携幼,踏着没过脚踝的泥泞,从新圩悄然开拔,循着提前探明的隐秘小径,义无反顾向北入山。
山路湿滑难行,不断有人跌倒,又立刻被同袍扶起。孩童被紧紧捂在怀中,生怕一声啼哭引来杀身之祸。将士们分列两侧,一边警惕眺望山下清军营垒,一边护着妇幼艰难前行。黑暗与暴雨,成了义军最好的掩护。
待到天色微亮,清军哨探终于察觉不对,冲进新圩时,整座圩寨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遍地狼藉与零星遗弃的杂物。
消息传回桂林,赛尚阿勃然大怒,当即严令全军入山追击,务必将太平军一网打尽。向荣、乌兰泰不敢怠慢,立刻整队进山。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太平军早已借着雨夜急行军,从石门一带冲出群山,攻入思旺地区,就地夺取粮草、休整补给,等候落在后方的老弱队伍前来汇合。为护住老弱的最后一段山路,杨秀清特意抽调一支精锐折返山中设伏拦截,迟滞清军追兵。而林辰所部,便在这支断后精锐之中。
此时雨势愈发狂暴,山路泥泞难行,士卒苦不堪言。清军前线将领纷纷上报,请求雨停再追。
赛尚阿在衙署中拍案怒斥,语气不容置喙:
“雨再大,逃命的可以逃,追击的就不能追吗?!”
他严令各部不许停顿、全速追击。
向荣、乌兰泰等人无奈,只得顶着瓢泼大雨,驱军在泥泞山道中艰难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的密林险隘间,林辰与太平军精锐早已严阵以待。暴雨之中,伏击战骤然打响,滚石与喊杀声震彻山谷,清军前锋猝不及防,一时阵脚大乱。
阻击得手后,林辰立刻找到带队将领曾天养,沉声献上一计:
“大人,我军阻击只能暂缓一时,清军兵力雄厚,迟早就会冲破防线。如今风门坳仍是清军驻守,他们万万想不到我军会去而复返。我愿带属下轻装潜行,沿山间小道奇袭风门坳,用围魏救赵之计,将清军主力引回险关。只要他们回援隘口,我军老弱便能多争取一日生路!”
曾天养浓眉一挑,略一沉吟,深知此计险中求胜,却也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后方妇幼的办法,当即拍板应允:
“好!此计甚妙!你速去行事,我在此稳住阵脚,掩护你脱身!”
林辰立刻点齐手下人马,弃去多余辎重,只带短刀、长矛与引火之物,借着暴雨与密林掩护,衔枚疾走,沿偏僻山道绕向风门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