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零星抢来的那点食盐与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两万多太平军的肚子。人要吃、马要喂,伤病要养,再困守东乡,不等乌兰泰的火器营压上来,全军便要困饿自溃。
太平军高层议定:弃东乡,向北突围。
咸丰元年五月十五日夜,天色黑得像泼了墨,连星子都藏得无影无踪。
天王一声令下,太平军分兵十三路,同时向北破围。老弱妇孺裹在中间,精壮战士在前开路,整支队伍静得只剩下衣袂摩擦与粗重的呼吸。
林辰这一两司马小队,被派到这一路的最前,担任先锋破卡。
清军封锁线上,两座哨塔立在隘口,灯笼在风里晃悠。两名绿营兵抱着枪缩在哨口,哈欠连天,谁也没料到被围了这么久的太平军竟敢深夜大举突围。
林辰按住腰间那柄带着消声器的□□。
他轻轻拧上消声筒,压着脚步摸到哨卡近前。为了能无声无息地干掉清军岗哨,不得不使用它,林辰明白现在他的子弹越来越少,所以必须紧着用。
“谁?”清军哨兵刚觉出不对。
“噗、噗——”
两声闷得像闷在棉絮里的响。
两名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喊出。
“冲!”
林辰低喝一声,一马当先撞开清军哨卡。
此刻营中清军大多还在熟睡,帐篷里一片鼾声。太平军先锋如猛虎入羊群,刀光一闪,帐篷被劈得粉碎,火把一扔,整个清军营盘瞬间炸了锅。
“太平军杀进来了!”
“劫营了!快起来!”
清军本就松懈,骤然遭袭,漆黑之中分不清敌众我寡,自相践踏,哭喊震天,全线炸营。
隘口一破,后面的太平军立刻跟上。
老人、妇女、孩子,扶着扛着,牵着背着,趁着清军大乱的空隙,潮水一般从缺口涌了出去。
清军苦心布下的封锁线,一夜之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等清军将领反应过来组织反扑时,夜色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隘口、满地狼藉,以及远方渐渐远去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林辰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山路。东乡之围已解,但前路茫茫。
其余十二路虽不如林辰这一路顺利,遭遇零星抵抗、亦有伤亡,但最终也全都成功破围,向北而去。
待到天色破晓,清军大营才惊觉人去营空。
周天爵又惊又怒,捶案大喝,即刻下令全军出动,沿途衔尾追击。
太平军一路北进,马不停蹄,势如破竹,接连攻克百丈、新寨、梧桐、中平等地,冲破清军一道道堵截,暂得喘息之机。中平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它位于梁山和大瑶山之间,向南可攻入象州,向西可威逼柳州,北上可直指省城桂林。
为防止太平军继续北上、西进逃窜,清军迅速调整部署,将向荣所部楚军调往北面驻防,死死扼住太平军北上通道;乌兰泰等人率重兵集结于西面柳州一线,封堵其西进之路;周天爵则亲自坐镇南路,三方形成合围之势,再度将太平军困于中平一带。
咸丰接到周天爵奏报太平军再次突围的奏章,又惊又怒。周天爵在奏折中弹劾了除乌兰泰之外的所有将领,指责他们贪生怕死、作战不力;其余将领也纷纷反击,攻讦周天爵指挥无方。咸丰难以决断,便下旨征询乌兰泰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