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旗临风,十里八巷都沾上春意。
一场大雨过后,云破天清。
少女方从马车里钻出来,便有婢子在她头顶撑开伞。
“小姐,沈公子刚送来几箱银两和一面锦旗,还说改日得了空便亲自登门,感谢您对二老的救命之恩。”
江月旧手一扬,得意地就要笑出声,奈何记起自己现在可是名门闺秀,只能悻悻放下胳膊,故作姿态地微牵唇角。
“无妨,举手之劳。”
少女踏着轻快的步子迈进和安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吩咐,“对了,锦旗别忘记挂在门口。”
侍从得令,立刻手脚麻利地安排下去。
江月旧这一世的宿主是个神医。
妙手回春,名满天下。
这半年来,她借着神医的名头遍访整个江南的名门望族,将那些公子哥儿们都笼络了个齐全。
只待楼妖醒来,告诉自己谁是攻略对象,她便将其一举拿下。
然后捧着金匣子高高兴兴回青楼里去。
当然,以上都是她的美好设想。
自古以来,人算总是不如天算的。
况且她江月旧的预感,就从来没准过。
少女出诊后,照常回屋泡了个热水澡解乏,接着便和衣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这一梦醒来,眼前的景致却大变了一番样子。
马车颠簸,风沙肆虐,拍的车窗“哐哐”作响。
江月旧双手双脚皆被捆住,但身下却垫着柔软的金丝布枕,马车壁也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的棉套子。
就像生怕她会一头撞死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车厢里突然冒出楼妖的声音。
“喂,蠢女人。”
“穷已大人?!”少女惊喜道,“您可算醒了!”
“金匣子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到手了,你居然在最后把自己给弄死了?”
楼妖匪夷所思,语气中也透着股浓浓的奚落。
少女抬眼往上瞧了瞧,虽然什么都没瞧见,还是自顾自道,“第一回没经验嘛,这次我都准备好了,说吧,谁是攻略对象?”
“还能有谁,自然是绑你的那位。”
“谁……要绑我?”
“锦丹的大王子,胡尔伊漠。”
江月旧愣住。
她好不容易积累了半年的名声和人缘一个也没用上不说,现在居然直接被绑去了异域?
攻略对象是个高高在上的王子就算了,一言不合还绑架她?
“大人……我能直接去下一世吗?”
或者让她直接去世也行。
“别做梦了。赶紧想想有什么法子又能保命又能让他爱上你。”
“……”
敢情她上辈子死了个寂寞。
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倒霉。
-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日半,终于在锦丹国境边的一家客栈停下。
车夫是个年轻男子,五官深邃,眼窝尤其漂亮,瞳仁也是异于中原人的琥珀色。
江月旧想讨杯水喝。
一张口便吐出几句流利的锦丹语来。
活生生把自己吓了一跳。
原宿主还真博学多才,除了医术精湛之外,就连异域话都说得这般好。
男人也很诧异,但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递了盏茶过去,又解开她的双手。
“你叫什么?”
“……”
“我看见佩刀上的名字了。术桑对吧。”
“……”
“啊差点忘了,你们锦丹姓氏在后。所以你叫桑术?”
“闭嘴。”
江月旧听他冷了声,非常识时务地闭上嘴。
少女捧着茶盅,见男人同客栈老板叽叽咕咕说了通话,又把腰间的令牌亮了亮。
老板仿佛被吓得不轻,躬着胖身子,一路点头哈腰领着二人住进了楼上的雅间。
“你同我住一间屋子?”
少女定定瞧着他问。
“我不住。”
桑术握着佩刀出了门,往门口盘腿一坐。
“我就守在这里。”
江月旧沉默了片刻,带着怀疑的口气问,“在这儿守一整夜?”
桑术颔首,“没错。”
行叭。
少女慢吞吞带上门,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榻上。
睡马车什么的,太难受了。
还是床比较舒服。
江月旧脑袋沾了木枕,半晌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囫囵。
醒来时夜已深。
借着窗框中满溢的月光,少女瞧见床边站了一人。
那人玄衣蒙面,单脚踩着床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了身子,正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男人的眼瞳是黑色的。
沉沉如墨,隐隐还透着光。
江月旧受了惊吓,忙扯过被衾裹在自己胸前,往后缩了一缩。
“你,你是什么人?”
男人低头瞧了瞧自个的打扮,忽地发出声轻笑,“我是什么人?小爷这身行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采,采花大盗?”
那人笑得更欢了。
“大盗是没错,只不过花在哪里?”
他这玩笑一开,意外地缓解了几分少女的惧意。
“上一个口齿这般犀利的,下场可不太好看。”
江月旧也不知是忧还是怨,话一出口,神色显得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