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不多。有个目击者说他们朝旧费雅纳罗区跑了。另一个说他们行动迅捷如爱努。多数人认为他们是金发,衣着朴素——很可能是凡雅族。其中一个很矮。”
菲纳芬还是忍不住笑了。哦,费艾诺有多讨厌被人说矮啊。“谢谢你,坎威。如果还有其他消息,请务必告诉我。你可以随时派人来接替你的岗位。我相信这只是一起孤立事件,也许是孩子们在打赌冒险。如果他们是凡雅族,那我相信英格威昂会公正地处理他们。我想你已经派人去搜捕了吧?”
他的队长点点头。“是的,陛下。他们藏不了多久的。”
菲纳芬笑了。“小孩子……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往往不够精细。”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保重!我很快会再来找你。”坎威鞠了一躬,开始沿着山路向王宫走去。菲纳芬看着他离开,然后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在看,他慢慢朝花店的大致方向走去。
确信周围安全后,他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想想办法,阿拉,想想办法,”他低声自语。他根本不可能在不被拦下无数次的情况下,赶到铁匠铺或马厩——那是费艾诺最有可能去的两个地方。城里的气氛因为王子遇袭的消息而变得紧张,议论纷纷。
这意味着他只有一个选择。或者至少,只有一个容易点的选择。哦,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或女儿在这儿啊!加拉德瑞尔和芬罗德·费拉贡德在隐藏法术上要有创意得多,也精细得多!菲纳芬想过干脆唱首歌变套新衣服。他弄件斗篷和兜帽就能蒙混过关了,对吧?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意识到这个计划注定失败。
在一个人人都在搜捕两个金发白痴的城市里,成为仅有的几个金发诺多之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不管有没有兜帽。菲纳芬叹了口气。
他含糊地哼了几句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人一样,拥有一头普通的黑发和灰色的眼睛。他还用一件普通的衬衫和紧身裤掩盖了自己华丽的长袍。暂时这样就够了。
菲纳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伪装自己的过程中,无意间削弱了施加在哥哥们身上的魔法,几乎使其失效。
芬威的马厩位于城郊,靠近一片小树林,树林后方是巍峨的佩洛里斯山。芬国昐和费艾诺躲在树林最后一棵树后,注视着其中一间马厩。“我把通风口都留着了。”费艾诺低声对他的兄弟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芬国昐低声回敬。他的人民本来一匹马都没有,直到梅斯罗斯把他们被费艾诺在澳阔隆迪偷走的马还了回来。“但至少你有几十匹强壮的战马。你知道我们在冰上有什么吗?是埃尔玫女士的猎犬。”
费艾诺扬起眉毛。“猎犬?”
“对,她收了费拉贡德一大笔钱,才用雪橇帮他把他的财宝拖过冰面。”
“真有费拉贡德的,还惦记着他的财宝。你可以告诉阿拉,我们可没地方再放他的那些小玩意了。”
芬国昐嘲讽地一笑。“小玩意……你最好小心点,哥哥。别在辛葛面前用这个词。他会说些侮辱你精灵宝钻的话。我碰巧还喜欢我自己的脑袋,所以在你拿着那把斧头的时候,我会谨言慎行的。”
“天上的星辰啊!我刚才从你嘴里听到的是‘th’这个音吗?这个辛葛到底是谁?”
“哦,对了。你一到贝烈瑞安德就立刻死了。你当然不会太熟悉那边的语言和发音。”
“我不是立刻就死了。”
“你连辛葛是谁都不知道!”
费艾诺叹了口气。“算了。我相信我很快会见到这个辛葛的。等等。你是说埃尔威?埃尔威·辛达卡洛?”
“现在看谁更敏锐?”芬国昐打趣道。
“显然不是你。我们没时间扯这些废话。我们每等一秒钟,我们的孩子们就要多独自面对魔苟斯一秒钟,”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马厩,然后半吼半低声地说了句听起来像是“该走了”的话,接着一跃而起,冲过马厩的院子。
他第一次肯定就是这么死的,死得那么快,芬国昐心想。他呻吟一声,站起身,追着他哥哥穿过草坪。跑到马厩边,他看到尽头那个大隔间里养着两头温顺的巨兽。“今天欧洛米与我们同在,”费艾诺兴奋地宣布,同时打开了马厩的门闩。
“波尔多和亚斯塔尔多,”芬国昐念着名牌上的马名。费艾诺把牵马绳扣到它们的笼头上。站在两头高大的挽马之间,他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芬巩本想指出来,但转念一想,这种评论还是留到贝烈瑞安德去说更合适。他们现在离他妻子最喜欢的几座花园近得吓人,所以他必须确保这次小小的行动尽可能隐秘。拿费艾诺的身高激怒他可达不到这个目的。“我去找它们的马具,”他主动说。
他走出马厩,绕到房子另一边,果然在靠山那侧的阴凉处找到了两副巨大的马具。“纳罗!”他喊道。很快,费艾诺就牵着马过来了,兄弟俩一起动手给马套上马具。
他们快要完成时,运气终于用完了。“有人来了,”费艾诺低声警告。在边境生活了几个世纪,芬巩早已能听出这种漫不经心的脚步声,甚至更漫不经心的口哨声。
脚步声突然停了。毫无疑问,这个来检查马厩的人万万没想到会看到马厩尽头探出两匹挽马的后半截身子。“谁在那儿?”一个带着些许颤抖的女性声音问道。
费艾诺低吼一声,纵身跃上那匹白色挽马的背,全然不顾马鞍空空,马具的后链拖在地上。芬国昐几乎要气得举起双手。但他没空理会这种小打小闹。他随即也跃上那匹栗色骏马,去追赶那个他不幸称之为兄弟的狂暴疯子,免得他再意外伤人。
费艾诺的马已经绕过马厩拐角,芬国昐催促着那匹枣红色的马跟了上去。当他们绕过马厩时,芬国昐看见那个年轻的精灵手里提着一桶谷物。他从精灵棕色的眼睛里看到的恐惧,难以言表。
因为正是在肾上腺素激增的那一刻,菲纳芬的法术彻底瓦解了。那个年轻女孩看到的不是两个显然已经足够吓人的疯疯癫癫的凡雅平民,而是费艾诺本人,他的银眸如星辰般闪耀,骑着一匹高耸的白马直冲她而来,伐木马具的铁链哐当作响,犹如千军万马的甲胄摩擦。紧随其后的是芬国昐,长长的黑发仍因海水而纠结,俊美的脸庞满是决然。
那女性精灵顿时尖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她的呼喊在佩洛瑞山脉间回荡,响彻整座城市。
-----
奈丹妮尔,费艾诺的妻子,七个固执但可爱的儿子的母亲——如今全部都迷失在大海的彼岸——正坐在她孤独的工作室里创作一件新雕塑。这时她听到一声尖叫,自黑暗降临以后,她在蒙福之地就再没听到过这样的叫声。一个念头,唯一一个念头掠过她的脑海:费雅纳罗。
这位红发的玛赫坦之女平静地放下工具,思考着各种可能性。费艾诺肯定没有回来。他被流放了,而且更糟的是,她感觉到了他的死亡。她最亲爱的朋友,阿奈瑞,正承受着同样的丧亲之痛。
但奈丹妮尔必须确认。于是她敞开心扉,试探着那段婚姻的纽带——如果她的丈夫还留在曼督斯,这条纽带本应暗淡沉寂。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沉寂的阴影,而是一堵熊熊燃烧的、充满生机的火墙。虽然这种心灵上的壁垒将丈夫的思想屏蔽在她之外,但这确实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费艾诺还活着,而且在躲着她。显然,是该把那几位夫人重新聚到一起的时候了。
菲纳芬正沿着山坡向闪耀的提理安城中心走去,突然听到马蹄声和金属拖拽的声音,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他抬头望去,眼前的一幕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中。
费艾诺和芬巩正骑着两匹粗壮的重挽马,像图尔卡的战士一样冲下城市的街道,马具在钻石铺就的路上拖行。“你们两个傻瓜!”他们靠近时,他大喊,是唯一一个没有闪身躲避的精灵。
费艾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出,他策马飞奔过兄长身边时,俯身抓住芬纳芬的手臂,将他拉离双脚,甩到身后。三位诺多族领主一路狂奔,穿过他们挚爱的城市,越过宏伟的城门,逃出卡拉西利亚,身后留下自米尔寇骑着昂哥立安逃亡以来从未见过的混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