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陆云初睫毛颤了颤,低头不语。
顾凌为了见他,连命都不要了。
“你干什么?”谢川看到陆云初默默流泪,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
顾林:“我已经在好好说了,如果今天是陆云初去世,你会平心静气和我聊这么久吗?”
谢川:“你没够了,顾凌的尸体不还没打捞上来吗?”
陆云初心中顿时燃起不切实际的希望,像抓到绝境中的救命稻草,伸手拽住谢川的胳膊,目光在谢川和顾凌身上流转:“那他会不会还没死?嗯?尸体都没有找到,会不会还没死?你们有没有接着找?”
谢川支支吾吾。
顾林嘲讽道:“你自己解决吧,我早就和你交代过。”
陆云初听得云里雾里,一遍遍重复问:“阿凌会不会还没死?”
“顾山的尸体,我们找到了……”谢川答非所问:“但一开始,我们不知道那是他的尸体,因为……已经是碎肉了,很碎,做了dna检测才确定。爆炸前,他靠在墙上,所以有残留,但……”
但如果没有残留呢?
会不会被鱼吃了,会不会被水流卷走了。
谁都没办法确定。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连尸体都找不到呢?
顾凌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已经不知所踪。
他还很小,天天说自己二十一岁,却还不到生日。一辈子吃了很多苦,没尝过太多甜。
陆云初的脑海中出现了其他念头。
顾凌是不是知道顾山有后手,但他想骗自己,想报复自己,想让自己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那么记仇,那么有心机,怎么这么容易就死呢?
“既然醒了,那就签字吧。”顾林打断陆云初的胡思乱想。
陆云初表情呆滞,看到律师拿来几沓合同。
“顾林生前立了遗嘱,他的股票和资产都归你所有。恭喜你,实现了财富自由。”顾林俯身看他:“不笑笑吗?”
陆云初很明显地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刺儿,瞳孔微微转动:“你爱人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开心?毕竟没有把柄彻底自由了。”
“你!”
顾林表情骤变,眼神变得冷冽无比:“牙尖嘴利,既然头脑这么清楚,在这里装什么病号?!”
他无视陆云初惨白的脸庞,粗暴地将陆云初从床上拽起来,转头喊:“叫医生,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谢川大骇:“这怎么行?”
顾林:“怎么不行!难道要让他在医院待到死?还是等后面把他送到精神科?顾山的手下都没处理完,我们轮流照看他一个病号,难道不是浪费资源吗?”
陆云初面部微微抽搐:“顾山的手下?”
顾林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他:“对,他隐姓埋名做幕后人,还有个一比一复刻的替身,知道他手下有多少吗?蟑螂一样打都打不完。”
陆云初咧开嘴笑起来,笑得谢川头皮发麻,他从床上爬起来,眼神发亮:“我来处理。”
顾林细细地端详他:“好。”
人总是要靠一些盼头活下去,好的坏的都可以。
谢川用手托住陆云初的后背,急切道:“弟弟,听哥的话,杀人犯法的事儿我们不能干,你可别冲动。”
顾林冷冷道:“蠢材,现在法治社会,把他们抓到交给警察处理。”
游轮爆炸的事情,惊动了当地政府,警察数次想找陆云初了解详情,发现他没有回答问题的能力。
顾林挺想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让顾山死后也背上杀妻杀女的骂名。可惜,牵扯事情太多。为了能瞒过公众的眼睛,他花费巨资打捞残骸,以保护环境的名义捐款做慈善,总算把这个事儿掩盖过去了。
陆云初换上外套:“你和他们说的借口是什么?”
顾林淡淡道:“公司员工绑架老板未婚妻索要天价勒索金,结果起了内讧。”
这个理由既八卦又合理,难怪警察不再追问。
“腺体已经还给你了。”顾林冲他扬了扬下巴:“去吧,找点事情忙。”
陆云初露出苦笑。
是啊,找点事情忙,才能忘掉一些不该多想的事情。
顾凌做了这么多,他总该为他收个尾。
他抬手摸上自己绑着医用绷带的脖子,后颈的腺体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耸动。
这是自己的腺体,在顾凌身上待了一段时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顾凌割下腺体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让这个腺体代替他陪着自己?
“哦,对了。”
谢川握住陆云初的手腕,递给他一个东西:“物归原主。”
陆云初低头一看,是之前的钻戒。
他眼圈发红,颤抖着接过戒指,把戒指放在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口袋里,低声说:“……我不该和他吵架的。”
谢川摸摸他的头:“哭什么呀,我和阿嬷也经常吵架,亲人吵架是很正常的。就算再怎么吵,也不会影响我们感情。阿嬷本来想看你,但身体不太好,等你忙完,去看看阿嬷好吗?”
他抱住陆云初,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去吧。放心大胆去做你自己的事,我们都在你身后呢。”
陆云初被温暖的怀抱裹着,谢川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陆云初身上,谢川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记忆中妈妈使用的散粉。
面对顾林的冷嘲热讽,陆云初能强撑着还口。
可面对家人的温暖,他心中的委屈和酸楚一下子决堤了,眼圈发酸,抱着谢川号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不甘都发泄出来。
谢川也红了眼圈,轻轻地拍着陆云初的后背,像是哄襁褓中的婴儿:“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找你找了二十多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都不知道怎么和阿嬷和阿姨交代。”
顾林目光看向窗外,落日的余晖照亮他的脸,瞳孔中微微闪着光。
其实,他们所有人,原本都可以有美满幸福的家庭。
*
“你为什么要拿这个!!我说了我要拿!”
“滚开!”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争夺中将瓷器打翻在地。
“滚!!”
“别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