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凤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刻着凤凰的梧桐木门还在,但门后已经不是灰白色的夹缝了——只是一片模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金色的火焰里。
她转过身。
眼前是一片燃烧的梧桐林。
火焰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毁灭的、灼人的火,是另一种——像是活的,在燃烧,也在生长。每一棵梧桐树都被火焰包裹着,但树干没有变黑,叶子没有卷曲,它们就在火里立着,像本来就该这样。
和她楔子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那些梧桐树上,挂着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明亮,有的昏暗,有的布满裂纹。镜面反射着金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
和她梦里那些脸一模一样。
凤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响,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摸到那枚玉佩。祖母给的,从楔子那天起就一直贴身戴着。它还是温热的,那种温度不是体温,是别的什么——像一直被人握在手心里。
她把玉佩拿出来,低头看。
凤凰的眼睛,睁着。
从祖母走的那天晚上起,这双眼睛就睁开了。但此刻在金色的火光里,它们好像在看她。在看这个终于走进来的人。
凤鸣把玉佩贴回胸口,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但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声音。每一步都没有声音。
她走过第一棵梧桐树。
那棵树上的镜子吸引了她。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亮。别的镜子都反射着火光,只有这一面,里面有别的光——很淡,像黄昏时最后一点天光。
镜子里不是现在的她。
是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褂子。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周围很暗。只有她那里有一点光,照着她小小的身影。
凤鸣停住了。
她认识那个小女孩。
那是她自己。
七岁的自己。
她伸出手,想摸那面镜子。手指刚碰到镜面——冰凉,像冬天的玻璃——画面就活了。
小女孩坐在幼儿园的门卫室里。
天已经黑了。窗外没有灯,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车灯闪一下,又没了。她坐在长椅上,腿够不着地,悬着,一晃一晃。
老师坐在旁边,在打电话。
“喂?是凤鸣妈妈吗?……对,还没来接呢……您什么时候过来?……喂?喂?”
电话挂了。老师叹了口气,又拨另一个号码。
还是没人接。
小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小红鞋是她最喜欢的,妈妈上周刚买的。她晃着腿,小红鞋一晃一晃。
“凤鸣,你妈妈是不是加班啊?”老师问,声音已经有点累了。
她抬起头,想了想,说:“可能吧。”
然后又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又走回来。
“走吧,老师送你回家。”
小女孩从长椅上滑下来,跟在老师后面。老师牵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被包在老师手心里。
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老师说:“你自己上去行吗?老师电动车还停在学校呢。”
她点头。一个人上楼。
家门口。她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