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化作一团光,融进周晓敏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周晓敏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
那些被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六岁时被撕掉的画,十岁时被骂哭的成绩单,十五岁时被没收的画具,十八岁时被否定的梦想,二十二岁时那个温柔的陷阱,无数个被打的夜晚,无数句“我是为你好”,最后那句“没人要你”——全部涌回来。
但不是像以前那样压着她。
是回来。
是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空洞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复杂的,是疼痛的,是有泪光的,但也是坚定的。
完整的。
她站起来,走向楼梯。
身后,那张小床还在,那个角落还在,那些发霉的味道还在。但那个小女孩,不在了。
她在她身体里。
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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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敏走上楼梯。
地下室的出口在一楼走廊尽头。她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凤鸣、林渡、阿言都在。她们站在那里,看着她。
周晓敏也看着她们。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和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凤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是笑。
阿言看着她,眼泪流了满脸,但也在笑。
林渡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欣慰?是放心?周晓敏说不清。但她知道,那是好的东西。
她想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整栋别墅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恐怖的崩塌,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释放。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那些门,一扇一扇倒下,砸在地上,扬起灰尘。
书房的门倒了。露出后面的景象——不是书架,不是书桌,是一片空无。什么都没有。
卧室的门倒了。露出后面——也是空无。
厨房的门倒了。餐厅的门倒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门,也倒了。
全都是空无。
原来那些门后面的东西——那些暴力,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是幻觉。都是这座“完美之家”造出来的幻觉。
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些疼。
而疼,在她身体里。
周晓敏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门一扇一扇倒下,看着那些幻觉一点一点消散。
墙壁还在裂。屋顶开始掉灰。这座完美的别墅,正在崩塌。
但她们没有跑。
就站在那里,看着它塌。
最后一堵墙倒下的时候,周晓敏看见了外面。不是那片白光,是真正的天空。灰白色的,但有一点蓝在边缘透出来。
她转过身,走到凤鸣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很旧,铁的,已经生锈了。上面系着一根红绳,也褪色了。它一直挂在她腰间,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开过。
那是地下室门的钥匙。
那个藏着小女孩的地方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进凤鸣手心。
“这个给你。”她说。
凤鸣低头看那把钥匙。手心一热,钥匙化作一道光,飞向她的发间。
银簪上,又多了一个挂饰。
一把小小的钥匙。和银铃铛、焦纸、小银簪、小毯子并排在一起,轻轻一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周晓敏看着那道光,笑了。
“这是我藏起来的自己。”她说,“现在它自由了。”
凤鸣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周晓敏转身,朝那一片废墟走去。
走得很慢,但很稳。
走到那扇曾经是大门的地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那片透出蓝光的天空里。
别墅彻底崩塌了。
变成一堆瓦砾,变成一片灰尘,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光。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经是夹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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