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还在退。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那面曾经贴着她后背的玻璃墙,现在已经退到三米开外。办公室慢慢恢复成原来的大小,透明的,空旷的,冰冷的。
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林欣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还是那些灯火,高楼还是那些高楼,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她自己。
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份没做完的表格还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等着她继续。红色的修改标记还在,提醒她哪里需要改。
她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电脑合上了。
啪。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停止工作。
没有做完。没有改好。没有等领导批准。只是——合上了。
她的手还放在电脑上,感受着那一点点余温。然后她慢慢收回手,看着那台合上的电脑,看着那张空了的椅子,看着这个她坐了无数个夜晚的办公室。
嘴角有一点弧度。
不是那种标准的笑,是别的什么。是“原来可以这样”的那种。
她走到角落。
那里放着一条毯子。灰色的,柔软的,叠得整整齐齐。她加班的时候用来盖腿的,也是这个冰冷的、透明的办公室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她弯腰拿起那条毯子。
手指触到那柔软的绒毛时,她停了一下。这条毯子陪她熬过多少个晚上?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很多,很多。
她拿着毯子,走回凤鸣面前。
“这个给你。”
她把毯子递过去。
凤鸣接过毯子。那一瞬间,毯子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像刚晒过太阳的那种光。那光从毯子里漫出来,漫到凤鸣手上,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束,飞向她的发间。
银簪上,又多了一个挂饰。
一条小小的、柔软的毯子。和银铃铛、焦纸、小银簪并排,轻轻一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林欣然看着那道光,笑了。
“它陪我熬过很多个晚上。”她说,“现在它陪你了。”
凤鸣摸着那根簪子,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她看着林欣然,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欣然又看向阿言。
阿言抱着本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
“你写的那些,”林欣然问,“会一直留着吗?”
阿言用力点头。
“会。”她说,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坚定,“我会一直留着。”
林欣然笑了。
“那就好。”她说,“有人知道就行。”
她又看向林渡。
林渡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那样站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林欣然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些灯火。
“你救的那个女孩。”林欣然说,声音很轻,“一定活得好好的。”
林渡没有说话。
但她转过头,看了林欣然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欣然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欣慰,是别的什么。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渡点了点头。
只一下。很轻。
林欣然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凤鸣,看着阿言,看着林渡。这三个陌生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陪着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记住她们了。
“谢谢你。”她看着凤鸣,“谢谢你让我知道,不够好也可以。”
凤鸣摇头。
“是你自己知道的。”她说,“我只是陪着。”
林欣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是真正的、轻松的、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笑。
她转身,朝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