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停了。
60分。两平米。四个人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但它停了。
没有再动。
林欣然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些不再逼近的墙,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放松,是困惑——像一个人跑了一辈子,突然被告诉可以停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停。
凤鸣看着她。
“如果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做了——”凤鸣问,“分数会降吗?”
林欣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
“降到零呢?”
“会……会消失。”
“消失之后呢?”
林欣然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消失之后呢?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不能降,不能归零,不能消失。但消失之后是什么?她不知道。
凤鸣在她身边坐下来。
那个姿势很放松,靠在墙上,腿伸直,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这个两平米的、透明的、冰冷的空间里,她坐得那么自然。
“我在第一个副本里,”凤鸣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故事,“遇到一个女人。她叫沈绣娘。”
林欣然看着她。
“她被裹了小脚。从八岁开始,脚就被布条缠着,缠了一辈子。”凤鸣说,“她以为只有脚小,才能嫁人,才能被爱,才能活。所以她拼命缠,拼命忍,拼命让自己完美。”
她顿了顿。
“后来她才发现,那些让她完美的规矩,就是困住她的牢笼。”
林欣然听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动。
“她以为只有完美才能活。”凤鸣转过头,看着林欣然,“和你一样。”
林欣然的嘴唇动了动。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但很轻。
“后来她把裹脚布解开了。”凤鸣说,“很疼。疼得她站不住。但解开之后,她能跑了。”
她想起那个画面——绣娘最后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光着脚,在草地上跑起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跑得那么快,那么轻。
“她跑起来的时候,我明白了。”
凤鸣看着林欣然,一字一句地说:
“活着不需要完美。”
林欣然愣住了。
那六个字像六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死水。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完美不是活着的条件。
“你也是。”凤鸣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活着不需要够好。不需要回所有消息。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不需要在朋友圈里笑。”
她伸出手,握住林欣然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轻轻发抖。
“你只需要——”
凤鸣看着她的眼睛。
“活着。”
林欣然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感动的红,是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指甲还是那么整齐,裸色的指甲油还是那么完美。但那双手在抖,一直在抖。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一个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十岁的自己,拿着那张98分的卷子,站在客厅里。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第二名?第一名是谁?下次要考第一。不然不够好。”
那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笑容慢慢消失。她低下头,看着卷子上的分数。98,95。红色的数字,那么好看。但不够好。永远不够好。
画面一转。
十六岁的自己,站在宿舍走廊里,拿着手机。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壁家的考上了省重点。你也要加油。”她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画面再转。
二十二岁,第一个项目完成,凌晨三点。她想给母亲打电话,但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打。明天又有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