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也站起来,抱着本子。
林渡慢慢站起来。她的动作比平时慢,那些伤口还在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三个人站在灰白色里,看着那扇透明的门。
门后面的高楼,灯光,人影,都隔着一层什么,看得见,摸不着。
林渡走在最后。
凤鸣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林渡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的,带着茧的,指节分明的手。它们握过枪,救过人,挡过子弹。它们曾经在那个村子里,把一个小女孩从井里拉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它们空空的,垂在身侧,什么也没有。
她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凤鸣的目光。
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凤鸣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走向那扇透明的门。
阿言跟在她身后。
林渡跟上。
走到门前,凤鸣伸出手。
那扇门是凉的。像玻璃,又像冰,但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触感——不硬,有一点软,像按在一层很薄的水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的光涌出来。
不是灰白色的,是另一种——白色的,亮的,刺眼的,像办公室里的那种日光灯。
凤鸣眯起眼睛,让自己适应。
光慢慢暗下来。
眼前是一座写字楼。
很大,很现代,到处都是玻璃。玻璃墙,玻璃门,玻璃隔断。透明的,什么都能看见。
每一层都有人。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电脑前打字,有人在茶水间聊天。他们走来走去,忙碌着,说着什么,笑着什么。
但听不见声音。
那些人影,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玻璃,像在水族馆里看鱼。
凤鸣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是光滑的地砖,能照出人影。她低头看,看见自己的脸——还有脸上的油彩痕迹,还没完全掉干净。
再抬头,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在最高的一层。
一个透明的办公室里。
她穿着职业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很认真。很投入。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凤鸣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紧。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镜屋里,在戏台里,在废墟里。那是被困住的人的眼睛。
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楼,车流,人群。都在下面,都在远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又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对着电脑。敲键盘。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阿言在凤鸣身后,小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
凤鸣回头看她。
“三天了。”阿言说,声音很轻,“她死在这里三天了。没有人发现。”
凤鸣看向那个女人。
她还坐在那里,对着电脑,敲着键盘。
外面,无数人从她的办公室门口走过。
没有一个停下来。
没有一个往里看。
她就像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
但没有人真的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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