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靠在凤鸣身上,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刚才那场崩溃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她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软软地缩在那里。
凤鸣没有动。让她靠着。
孩子们也睡着了。最小的那个蜷在最大的男孩怀里,小小的眉头还皱着,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大一点的那些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像一窝小动物。
地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皮靴声。
林渡坐在地窖口。
她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外面那片血色的天空。从凤鸣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那件黑色工装服绷得很紧,肩膀的线条像石头刻的。
她一直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凤鸣注意到,每当外面有皮靴声经过,她的肩膀就会微微一紧。不是恐惧的那种紧,是别的什么——像一头被关着的兽,听见外面的动静,想冲出去。
那种紧,让凤鸣想起在镜屋里第一次见到林渡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警惕,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种紧绷里有别的东西。更深的东西。
凤鸣轻轻把阿言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阿言动了动,没醒。她太累了。
凤鸣站起来,走到地窖口,在林渡身边坐下。
林渡没看她。还是盯着外面那片废墟。
凤鸣也看着外面。焦黑的土地,零星的火苗,远处那口井的轮廓。一切都很安静——那种压抑的、等着什么的安静。
“你还好吗?”凤鸣问。
林渡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凤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我见过这种地方。”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凤鸣看着她。
林渡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维和部队的时候。我们去过一个村子。也是这样。”
她顿了顿。
“烧光了。人都没了。只剩一口井。”
凤鸣心里一紧。
林渡没有往下说。但那个“井”字,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凤鸣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话,得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
外面,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很短。很惨。然后戛然而止。
阿莲的尖叫。
林渡猛地站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快得像弹簧被松开。凤鸣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外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