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直在洗。一直在洗。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磨破了,渗出血来,混进井水里。但她还是不停,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
凤鸣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那姑娘还是没有回头。
凤鸣轻轻开口:
“阿莲?”
姑娘的手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水面上,指尖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眉眼很好看,五官很清秀。如果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但她没有笑。
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柳如眉那种被“角色”压住的空洞,是另一种——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从里面抽空了,只剩一个壳。那个壳还在动,还在洗衣服,但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凤鸣,看了很久。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
“洗不掉的。”
她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嗓子都锈住了。
“怎么洗都洗不掉。”
凤鸣在她身边蹲下来。
“阿莲。”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那姑娘没有抬头。她只是继续洗,一下一下,嘴里喃喃着那几个字:
“洗不掉……洗不掉……洗不掉……”
凤鸣看着她的侧脸。那张年轻的、本该有笑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嘴角在动,重复着那几个字。
她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皮靴声。
不是一队,是很多队。很密集,像有很多影子兵在朝这边聚集。
阿莲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凤鸣。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恐惧。
“躲起来。”她说,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它们来了。快躲起来。”
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差点把凤鸣撞倒。她把凤鸣往井台后面推,又看见阿言,也把她往后面推。
“躲好。别出来。”
然后她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凤鸣看见她的背影。那件蓝布衫的后背也脏了,但前襟上那片暗红最刺眼。她跑得很快,赤着脚,踩在焦土上,朝废墟深处跑去。
皮靴声越来越近。
凤鸣拉着阿言,缩在井台后面,一动不动。
一队影子兵从她们藏身的地方经过。很近,近到能看见它们皮靴上的褶皱。它们没有发现她们,径直朝阿莲跑去的方向追去。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
凤鸣探出头,往那个方向看。
阿莲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片废墟,和远处隐约的火光。
阿言在她身边,小声说:
“她……她故意引开它们。像那天一样。”
凤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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