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口涌出的黑暗像活物。

凤鸣趴在洞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但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味道——潮湿的霉味，混着别的什么。是汗？是恐惧？还是太久没见光的那种阴冷？

她回头看向林渡。

林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撑着洞口边缘，先下去了。

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凤鸣听见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然后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林渡从下面探出头，朝她们点头。

凤鸣抱起阿言，把她先递下去。然后自己撑着洞口，慢慢滑下去。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这个地窖有多小。

四周是土的墙壁，能看见树根从头顶的木板缝里扎下来。空间不大，只能容纳几个人蜷缩着。如果站起来，头会撞到顶。

角落里，有五个孩子。

不是真人。

是幻影。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土墙。他们缩成一团，挤在最深的角落里，像一窝受惊的小动物。

最小的那个，是个女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小褂子，头发乱糟糟的。她蜷在最大的那个孩子怀里，轻轻哭着。那哭声很细，很弱，像小猫叫。

大一点的有男有女。最大的那个是个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他挡在所有孩子前面，眼睛盯着凤鸣她们，全是恐惧。

但也有警惕。

那种警惕不是孩子的——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有的。他在判断：这些人会不会害他们？该不该跑？跑能跑去哪？

阿言蹲下来。

她让自己的视线和那些孩子平齐，小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动物。

男孩看着她，不说话。但他的身体没有放松。一只手还护着身后的孩子，攥得紧紧的。

最小的那个女孩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姐姐……姐姐……”

凤鸣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看向阿言。阿言的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地窖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皮靴声。

孩子们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死寂”——连呼吸都屏住了，连心跳都不敢发出声音。最小的那个女孩，刚才还在哭，现在也停住了。她用小小的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恐惧。

她懂。

她那么小，但她懂。知道不能出声，知道出声会怎样。

阿言看着那些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她想哭，但她不敢哭出来。

林渡一动不动，盯着地窖的入口。

凤鸣也盯着那里。

皮靴声越来越近。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然后，从地窖口的缝隙里，有一道光划过——不是光，是影子经过时，遮住了外面的暗红色。一道，两道，三道。

它们就在上面。

就在地窖口外面。

凤鸣能听见那些皮靴踩在焦土上的声音，能听见那些影子经过时，空气被扰动的声音。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最小的那个女孩，小小的手还捂在嘴上。她在发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过了很久。

久到凤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皮靴声终于远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

孩子们这才敢呼吸。

不是大口喘气，是那种压抑的、轻轻的、不敢发出声音的呼吸。那个最小的女孩，松开捂嘴的手，又开始哭——但还是无声的，只有眼泪流下来，不敢出声。

阿言走过去，在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

女孩没有躲。她看着阿言，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渴。被碰触的渴，被安慰的渴。

凤鸣看着这一幕，等孩子们稍微平复一点，才拉过阿言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问——他——们——姐——姐——是——谁——”

阿言点头。她转过身，看着那个最大的男孩。

“你们说的姐姐……是谁？”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