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
六月十四号。
缚雪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他的门。是隔壁。有人在喊“起床了要迟到了”,然后是脚步声、说笑声、水龙头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涣清靠在窗边,没有看他。
“醒了?”涣清问。
缚雪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平平整整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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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有去上课。
他去了十三号楼。
白天的十三号楼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阳光照在墙上,爬山虎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那几块砖还是老样子,灰白色,有细细的裂缝。
他蹲下来,伸出手。
指尖触到砖面的瞬间——
什么都没有。
凉的,硬的,死的。
他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块砖。
风吹过,梧桐叶落了一片,轻轻覆在砖上。
他没有捡。
他就那么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也在。”
是苏鸣的声音。
缚雪明点点头。
苏鸣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没有拄拐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块砖。
“我昨晚又来了。”苏鸣说,“半夜三点,睡不着,就来了。坐在这儿,坐到天亮。”
缚雪明没有说话。
苏鸣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腿。
“医生说,我这条腿,这辈子就这样了。站久了会疼,走多了会疼,下雨天会疼。疼的时候我就想,她那时候,爬了一个小时,该有多疼。”
他顿了顿。
“一个小时。她爬了一个小时。往我这边爬。”
缚雪明转过头,看着他。
苏鸣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团烧了三年的火,是别的什么。很淡,但还在。
“昨晚我坐在这儿,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苏鸣说,“她不恨我。她从来没恨过我。她说的话,是真的。”
缚雪明没有说话。
苏鸣看着他,问:“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缚雪明说:“是。”
苏鸣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块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明天还来。”他说。
然后他走了。
缚雪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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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缚雪明去了紫藤花廊。
他没有去找谁。他只是想走一走。
花廊里很静。紫藤花已经开始谢了,地上落了一层浅紫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阳光从花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花瓣上,落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走到廊中段,看见一个人。
许瑶。
她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缚雪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许瑶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上午去看林晚妈妈了。”
缚雪明没有说话。
许瑶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花瓣。
“她妈妈老了。三年不见,老了特别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她看见我,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说,瑶瑶来了啊。”
她顿了顿。
“她给我倒水,手抖得厉害,水都洒出来了。我接过杯子,她说,你看我,老了,不中用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房子。林晚的照片还挂在墙上,还是那张,高一时候的。她笑得特别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说,这孩子,走了三年了。”
缚雪明没有说话。
许瑶的眼泪掉下来。
“她说,三年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听见她在叫妈妈。她说,我知道是梦,可我不想醒。醒了就没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坐在那儿,听她说。说了很多。说林晚小时候的事,说林晚爱吃的东西,说林晚最喜欢的衣服。说了很久。”
缚雪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