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心中一震,忽然想起之前李婶子提过后山莫名死去的猫狗,还有余和畅说过寨中有些传承隐秘。字符?他记得余和畅提过,之前寨中长辈有自己记录秘事的独特文字,但现在识得的人也不多了。
阿公不再多言,转身对门外几个闻讯赶来的、体格健壮的中年汉子说了几句急促的土话。那几人面色一肃,点头应下,立刻转身没入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二妹被余和畅用银针刺了几处安神的穴位,暂时昏睡过去,但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潮仍未褪去。约莫一炷香后,院外传来喧哗和推搡声。
两个汉子扭着一个干瘦猥琐的中年男人进来,正是刘癞子。
他衣衫不整,眼神闪烁,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着:“干什么!抓我干什么!二妹自愿跟我好,你们管得着吗?”
另一个汉子手里捧着个粗糙的陶罐,小心翼翼地递给阿公。阿公接过,打开罐口,一股更加浓郁的腥甜气味飘散出来。
罐底沉着一些暗红色的黏腻物,旁边还有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些深色粉末,以及几张写满怪异符号的陈旧纸张。
阿公只看了一眼那些符号,脸色便彻底寒了下来。他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癞子,用官话一字一顿地问:“这些东西,你从祠堂偷的?谁教你的认这些字?”
刘癞子先是一愣,随即矢口否认:“什么祠堂!什么字!我不知道!这……这是我捡的!”
“捡的?”阿公冷笑一声,抽出一张纸,指着上面一个扭曲如虫爬的字符,“‘蛾’字古写法,寨里除了我,只有丁老三,还有你死去的爹认得!你爹当年想学,被老太公打断了腿赶出去,你倒是‘捡’得巧!”
刘癞子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公不再看他,转向那陶罐,他让人取来一碗清水,又向李婶子要了一根李二妹的头发。他将头发绕在指尖,对着陶罐低声念诵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调,音节短促奇异,仿佛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与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存在沟通。
随着吟诵,阿公将头发投入罐中,又取出李二妹香囊里的一点粉末,撒入清水。接着,他取出一把小银刀,划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三滴血,滴入罐内。
奇迹般的,罐底那些暗红色的黏腻物开始轻微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与此同时,昏睡中的李二妹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阿公加快了语速,音调越发高亢急促。他猛地将手中的水碗朝罐口一泼——“嗤!”
一股带着腥气的白烟从罐口冒出,罐内的蠕动停止了,那股甜腻的气味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灰烬般的焦糊味。
几乎在同一时刻,床上的李二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她蜷缩了一下,沉入了真正的、安宁的睡眠。
满屋的人,包括南星,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直到李婶子扑到女儿床边,摸着她的额头,喜极而泣:“退了!热退了!脸色也正常了!”
阿公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他挥挥手,让人把面如死灰的刘癞子和那邪异的陶罐带下去。
“交给里正处置吧,这种人不应该继续待在寨子里。”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事情似乎了结了,人群开始低声议论着散去,余波未平,但主角已定,剩下的便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南星也跟着余和畅准备离开,经过院中时,那位阿公却忽然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南星身上。
南星脚步一顿,阿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用的是那种古老晦涩的寨中土语。南星一个字也没听懂,只看到阿公说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阿公便转身,在几位老者的簇拥下,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
回程的路上,月光稍微亮了些,照得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寨子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南星心里却还想着阿公那个眼神和那句听不懂的话,忍不住问:“余和畅,刚才阿公……是在对我说话吗?”
余和畅走在他身侧,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公说,”他缓缓翻译,字字清晰,“‘你该来的。’”
南星怔住,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该来的?
来哪里?来这个寨子?来到这个时代?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