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锦一时间忘记了心跳为何如此快,悲伤和无奈全都留在梦里,梦醒时分,意识回笼的前一刻,迎接他的是一个拥抱。
他的下巴放在楚风钦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楚风钦的左手穿过腋下,又搭在闻锦的右肩,把他圈在怀里,右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没事的,噩梦而已,没事的。”
闻锦张了张嘴,他想说那不是噩梦,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而他现在已经不在为此感到悲伤,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让过去困住现在。
但是很奇怪,闻锦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像是梦里七岁的幼孩,情绪崩溃时疯狂去找自己的依托。
他小声呜咽着抱紧楚风钦,直到两人上半身完全贴住,就演变成了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料。
楚风钦仍是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声音更轻更柔和:“没事的,没事的阿锦,过去了……”
楚风钦的本意是:梦醒了,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闻锦在哭泣的间隙低声说着。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一件一件小事也会堆叠起来在每个梦里再次重复一遍,梦里的无助,无力,无依无靠,缠绵到梦醒,到第二天。
他骗自己能过去,都过去了,只是从小到大只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阿锦,我在呢。”楚风钦捧起闻锦的脸,将他哭湿了的前额发撩上去,抹去他眼角的泪:“告诉我做什么梦了,好不好?”
他声音轻柔,手心温热,好像带着眼睛都有了温度。
闻锦呼吸都变得细碎,第一次尝试将自己的痛苦倾诉给别人:“我梦见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身上很痒,很痛……我好痛啊……楚风钦。”
痛苦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被遗忘,它会在回忆里再次加深,每次回忆都是加工,每次回忆起都最痛。
他的痛苦深藏心底,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每每梦见,就痛彻心扉。
楚风钦把他揽进怀里,抓住他的左手,他的指甲里染血,右臂上是血痕。
梦里的痛痒被闻锦留到现实,只有身体上给予反馈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梦里。
他选择了疼痛。
“哭吧。”楚风钦抓着闻锦的手阻止他再伤害自己,又在他的耳边轻声复述:“我在呢。”
“……”闻锦从未感受过此等温暖,不管是他的拥抱,他说的话,还是他在自己脖颈间的温热呼吸。
二十年来因为父母的无视而得不到安置的情绪在今夜倾泻而出。
从开始到呜咽到号啕大哭,闻锦的眼泪好像流不完一样。
楚风钦没有马上帮他拭去,任由闻锦把他前胸的布料洇湿。
闻锦哭着哭着,呼吸变得急促,一口气分了好几次都喘不上来,他涨红了脸,手无意识地要去抓住什么,但是被楚风钦紧紧锢着,只能攥紧他腰侧的布料。
楚风钦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双手捧起闻锦的脸,看他呼吸不上来,马上弯下腰,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跟着我阿锦,慢慢吸气……呼气……吸……”
闻锦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忽然定了下来,他跟着楚风钦的节奏,慢慢深呼吸,慢慢平复情绪。
“呼……”等最后一口气呼出去,闻锦也彻底安定下来。
楚风钦依然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耐心问:“好一点了吗?”
闻锦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楚风钦松了口气,转而又问:“今天还能睡着吗?”
闻锦摇头,他今晚情绪波动太大,怕是今晚再难入睡了。
楚风钦叹了口气,问:“那,介意跟我聊聊吗?”
“聊什么?”
大概是因为哭了很久,闻锦说话还带着一股粘糊的劲,和一些遗留的哽咽。
楚风钦掀开被角,坐在闻锦身旁,把他揽进自己怀里,低下头轻声说:“聊聊我没在的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受了多大的苦。”
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尾音带了丝哽咽:“跟我聊聊吧阿锦,求你了。”
闻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抬头看楚风钦的脸,那双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
原来有人会因为他的痛苦落泪,原来有人也会在意他的眼泪。
他擦去楚风钦眼尾还未形成的泪滴:“没什么好说的。”
他哭了一阵,现在脑子清醒了还感觉有些丢脸,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刚刚怎么能哭成那样?
再把那些小到不行的事情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无病呻吟。
以往都很好糊弄的楚风钦今天却格外认真,他吻上闻锦的额头,说:“跟我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