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楚风钦语气轻松:“这里怎么样?”
“什么?”
“听听我说话吧,阿锦。”楚风钦无奈,又重复了一遍:“这里的菜怎么样?”
闻锦想了想,刚刚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光想事了,也没尝出来个咸淡,只能干巴巴敷衍:“还行。”
楚风钦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车子在公路上开得飞快,楚风钦聚精会神,侧脸简直可以称之为神的毕设。
闻锦总无意识地瞟向楚风钦,脑子里乱乱的。
“阿锦,”楚风钦忍不住说:“你一直看我很容易让人误会。”
闻锦收回视线,盯着车窗外飞速后撤的景,一直沉默到家门口。
刚一停车闻锦就马上推开车门往家里赶,他不能跟楚风钦独处,脑子里演电视剧一样停不下来。
于是一直到睡前,他都几乎是躲着楚风钦进行的。
躺在床上,闻锦还是感觉今天一整天跟梦一样。
昨天的时候楚风钦趁他睡觉偷吻,一直到今天中午楚风钦轻轻碰到了他的嘴唇,闻锦都感觉有点陌生,像是梦一样轻飘飘的。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大脑里一片空白,昨晚吻过之后,闻锦几乎是一整夜都没睡,今天下午也是一直依靠训练转移注意力。
但是看见楚风钦之后,就完全不起作用,心烦意乱,想东想西却什么也想不清楚。
大概也是因为今天想的太多也太累,闻锦入眠很快,却很难得的做了个梦。
他自从跟楚风钦一起生活之后就很少做梦了,这次却梦见了之前的事情。
他那个时候才七岁,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手臂上起了很大一片的红疹,他感觉很痒,很难受,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小闻锦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爸爸说:“你去找你妈去,我忙着呢。”
妈妈说:“我就出来玩这么一天你就给我找事是吧?跟你爸说去。”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舒服,但是父母的话远比身上的痛痒更让人不安。
保姆给小闻锦留了晚饭就离开了,管家今天也休假,整个别墅里只剩下闻锦一个人。
他把头埋进膝盖之间无声痛哭。
闻锦就站在一旁看着小闻锦伤心难过,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麻木。
他有点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么些小事能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从七岁到二十六岁。
当时应该是吃了桃子过敏了,所幸不是很严重,他哭着哭着就睡了睡醒了就没什么大事了。
闻锦揉了揉眼睛,面前场景就又换了一个。
高中生样子的闻锦手里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和奖状,客厅里的父母各忙各的。
他一言不发的站了很久,然后把那些东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场景又变换,闻锦推开家门,就看见了父亲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他站在门口,像是期待些什么,看着父亲。
“去这么远。”父亲把通知书又放回桌子上。
然后,没有然后了。
画面又变成他第一次拿击剑全国冠军的那天。
他下意识看向给父母留得那两个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那时他顿住的心跳,落空的念想,他现在还能记清楚。
他们总这样,不管不顾不在乎,完全忽视他的存在,将他们结婚的错误全都怪罪在闻锦的身上。
以沉默来咒骂,以不作为来反击。
他们不在意孩子如何,除了给予一张银行卡,只要在范围内,便吝啬于给予任何其他的的东西。
小时候的闻锦常做出一些事情来换取他们的认同和在意。
而今年他已经不需要这两个的认同和在意了。
当然他们也没有辜负闻锦的揣测,一直在朝他越来越低的预想发展下去。
直到闻锦封闭式训练结束,回到家之后发现公司已经破产了,家里被洗劫一空。
什么也没留下,电话也是空号,完完全全地,把闻锦拉下了。
那时闻锦甚至在那么浓厚的悲伤中感觉到了半分释然。
父母离开了,连同那份寄予在他们身上的期盼一起带走。
只给闻锦留了浓重的不配得感,从他小时候,到他现在。
闻锦惊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那是梦,可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显得无比真实。连同幼年时的悲伤也跨越时差重新折磨他。
他再一次于深夜惊醒,眼泪蓄在眼眶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比呜咽声先来的是有人擦去他眼尾的泪滴。他一瞬间忘记呼吸。
“做噩梦了吗?”楚风钦的声音低哑温柔,融在梦醒时分还没散去的悲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