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死生殿的门牌显得寂寥而梦核,周围呈现出微妙的、不和谐感。
就像是回忆过去时,加工过的质感。
“这是我师傅死的时候。”
关陈看向了楼渡。
他语气平淡,久未愈合的伤疤重新被提起。
也再难翻起波澜来了。
毕竟楼渡的师傅宋紫英死亡至今,已经将近百年了。
百年前,第二次妖兽潮爆发,人妖之战一触即发。
那个总是笑、弟子众多的宋紫英死于大妖朱雀翎之手。
关陈回忆了下。
太微医修门——“死生殿”的灵雪道君,宋紫英。
他是少年天才,入医修门,从此便长住太微。
明明是战斗力不足的医修,早年间他却独自一人闯荡,去过许多地方,妖域、魔界,人间。
前半生孤寂一人,后半生却收了很多徒弟,悉心教导。
关陈知道,她手上的地图,便是这位真君修修补补过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位真君的死。
死生殿门口,一只鹫鹰盘旋,嘴里叼着手臂。
半只。
从关节处被撕开,能看见肌肉的纤维。
半截断肢,融入了太微宗的结界,落在了死生殿的门口。
那只手苍白、修长。
戴着面具的楼渡苍白静默的看着那截断肢。
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握紧了那僵硬的手指,就像是那么多年,师傅对他做的一样。
他是灵雪真君的最后一个弟子。
一声清脆啸叫传遍了整个太微。
一道高傲的声音响彻太微。
“太微,不过如此。”
楼渡轻轻碰了一下肢体的食指。
“那枚青木戒指…是师傅惯常戴的,里面不仅有土地可以种药草,还有师傅那么多年来收集的珍奇药方、以及心法心得。”
他的目光看向叶繁缕:“师傅死后,那枚戒指也不在了,我本以为是妖拿走了…但是现在为什么在你手里?”
叶繁缕歪了下头,温和笑道:“楼渡师叔,真的是我捡的呢。”
关陈插嘴:“那个,师叔,人死不能复生,你如果想要这个里面的东西,可以让小叶给你抄一份啊,这毕竟已经是她的机缘了。”
楼渡:“我不需要这枚戒指。”
他偏了偏头:“师傅的戒指承认了你,如果你平平无奇,你甚至不能打开它,所以…我也不得不承认师傅的选择。”
“我不会再杀你了,只需要你告诉我,你在哪找到的这枚戒指。”
关陈脸色淡了。
“适可而止。”
咦?
叶繁缕眨了一下眼睛。
她怎么感觉,关陈在渐渐有了颜色。
从手指尖,渐渐蔓延到全身。
叶繁缕睫毛震颤,下意识的去牵了一下关陈的手。
真的有颜色啊。
像是一滴墨,在空气中晕染。
白皙的手指、再到绣着金色叶片的袖口、黑的发,红的唇。
叶繁缕长久的、呆呆地凝视着关陈。
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有那么多颜色的人。
关陈以为叶繁缕在紧张,紧了紧她的手指。
楼渡阴郁的看了叶繁缕片刻。
他生硬开口:“你以后可以到筑宝阁一楼的芥子空间找我,我可以指导你学习医修。”
关陈心里又嘶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叶繁缕和楼渡一眼。
原来是毁容的天才师叔和倔强小师妹的剧情啊,这发展的还是太快了。
陪着关陈长大的师叔成为了痴情男二。
两个人还是不打不相识。
自己果然是占了恶毒女配的生态位啊!
关陈诚恳的拉着叶繁缕和楼渡的手叠在一起:“既然说开了,大家都是好朋友。”
关陈再次感叹,找到了主角就是不一样啊。
叶繁缕和楼渡同时甩开了对方的手,两个人微妙的动作也很同步。
关陈又在琢磨了,既然这样,男主会是谁呢?
有女主,按理说,也应该配个伺候女主生活修行的男主吧?
楼渡师叔这服从性…不行,顶多封个男配。
“劳驾,幻境是不是变了?”
陈青叶忽而道。
果然,场景真的变了。
陈青叶问道:“如果是按照修为来的…我是筑基中期,我表哥比我高。”
关陈摊手:“我是初期。”
陈瑾脸色一黑,神色僵硬。
他的心魔、他的梦魇…
关陈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周围喜气洋洋,花团锦簇。
千剑阁在一处宽阔的盆地。
四面环山,辽阔的大地,下接黄土,热闹的城镇交相辉映。
而最中间,有漂浮的一座天上之城。
正是千剑阁所在的云城。
关陈:“这似乎…结婚?”
陈青叶心中腹诽不止。
表哥最害怕的居然和人结道侣?
真装。
“恭喜恭喜,陈瑾能和太微结契,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
“啊哈哈,也算是高攀了啊,别人想要都没有这个福分...!”
门口砰的一声,穿着一席红衣的陈瑾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剑,脸色很差:“闭嘴!”
关陈拽着叶繁缕躲开了。
“阿瑾,你怎么出来了?”一个面容和他一样俊秀的男人冷声呵斥:“没规矩,回自己房间,让人看什么笑话。”
陈瑾急了:“爹,你不是答应我不这门亲事作废吗?”
陈朴安道:“你傻了吗?我何时说过这话。”
他皱眉,冷斥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大声喧哗,喜服只能给道侣看,你这样,人家怎么要你?”
“我才不要和那个纨绔结道侣!她不求上进,二十年有十八年都在外面玩乐,修为烂的要命,爹!你自己也是被拒亲的人,怎么不理解我呢!”
陈瑾声声泣血。
“正是因为爹也被拒绝了,所以才不能让你也重蹈覆辙啊,你从小都让爹省心,这次不要让我为难,好吗?”陈朴安劝道。
陈朴安招赘的女人——陈瑾的娘也劝道:“是啊小瑾,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人家都不要呢,你应该感到骄傲。”
陈瑾眼睛都红了:“骄傲个屁...我凭什么委身伺候这样一个废物,能让我陈瑾低头的,最起码要比我强!”
陈青叶偏过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关陈震撼道:“你笑什么!”
陈青叶:“抱歉。”
关陈痛斥:“真是封建迷信害人一辈子啊,都什么年代了,早就婚姻自由了,那么封建,有没有人主持公道啊!”
关陈转过头问楼渡:“师叔,你知道这个人和谁定的娃娃亲吗?”
楼渡面无表情:“不记得。”
关陈决心好好看看这个糟蹋陈瑾的纨绔是谁,幻境却一剑被破碎。
陈瑾从幻境中挣脱出来,脸色极差,咬牙切齿:“太微实在是太落后了。”
如果像楼渡一样清醒,幻境也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但是陈瑾这样,很明显是真怕了。
他感到丢脸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