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把藏在心底的想法说出口——带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意气风发。她见过县城里来收菜籽的中间商压价时,父亲眼里的无奈;见过奶奶把腌好的糟辣子装进玻璃罐,想寄给远嫁的姑姑,却怕路上碎了、坏了时的遗憾。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自己有本事,能不能让这些事,都变得不一样一点。
苏晓看着她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就去读市场营销。到时候咱们一起考去昆明——你负责研究产品,我负责帮你卖出去。咱们搭档,肯定能成!”
两人相视一笑,在晚风里击了个掌,像定下了什么天大的约定。橘子糖的甜混着山茶花苞的清苦,成了那个深秋夜晚里,最鲜活的印记。
她们坐在石头上,聊了很久很久的未来。
林晚荞说,等考上大学,她要先带着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父母和奶奶,去昆明看一看滇池,坐一坐城里的公交车;说要在昆明的菜市场里找个小摊位,把奶奶的腌菜方子摆出去,让昆明人也尝尝罗平的味道;说等大学毕业,她就回罗平——要么去镇上的农技站,要么自己开个小作坊,踏踏实实做家乡的东西,守着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苏晓说,等她们都在昆明站稳了脚跟,就一起租个带小阳台的房子,周末一起去逛篆新农贸市场,去圆通山看樱花,去教场中路看蓝花楹;说等她们老了,就一起回罗平,在山脚下盖个小房子,门前种满油菜花和山茶花——像现在这样,天天坐在一起聊天。
夜越来越深。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灭了,远处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像落在人间的星星。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林晚荞伸手折了一枝小小的山茶花苞,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数学课本里。
回到宿舍,熄了灯。室友们都已经睡熟了,林晚荞打着手电,在日记本里写下了今晚的畅想。
她写,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要让罗平的油菜花,开得更远一点;写,要和苏晓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起奔赴昆明,一起实现约定。
她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好洒进来,落在课本里那枚山茶花苞上。
那晚的风很轻,月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