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荞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躲进摊位后面的巷子里。

辍学快两年了，她从来没回过学校，也从来没敢见过王老师。哪怕王老师一直让苏晓带话，让她有空回学校看看，她都没敢去。她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期待，放弃了学业，成了个在餐馆端盘子洗碗的打工妹，没脸见当年那个对她寄予厚望的班主任。

可她刚往后退了一步，王老师就一眼认出了她，主动停下脚步，笑着叫住了她：“林晚荞？”

林晚荞的身子僵住了，只能停下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叫了一声：“王老师。”

她以为王老师会像以前一样，劝她回学校读书，劝她复学。可王老师只是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惋惜，只有温和的关切，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就这一句话，让林晚荞憋了快两年的委屈和酸涩，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跟王老师说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说了自己在餐馆学手艺，说了自己攒钱想去昆明闯一闯的打算。她以为老师会觉得她不务正业，会觉得她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去学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可王老师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晚荞，老师以前总跟你们说，要好好读书，要考大学，是因为读书是最稳妥、最容易走的一条路。”王老师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可老师也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人生的路有千万条，不管你走哪条路，只要你踏踏实实、肯学肯干，心里有目标，脚下有步子，就一定能好好走下去。老师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道暖光，瞬间照进了她心里。把这两年因为辍学而生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彻底驱散了。

她一直以为，放弃了高考，放弃了大学，她的人生就低人一等，就再也抬不起头了。可王老师告诉她，不是的。人生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只要她肯往前走，不管走哪条路，都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网吧。这一次，她没有打开教程，而是在搜索框里，敲下了“昆明篆新农贸市场”几个字。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篆新农贸市场熙熙攘攘的画面。一个个摊位挨挨挤挤，新鲜的蔬菜、现做的酱菜、滇味小吃，满屏的市井烟火气。她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看着网友们说，这里是昆明的“市井灵魂”，藏着最地道的云南味道。心里去昆明的念头，像被春雨浇过的种子，疯狂地生根发芽，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清晰。

她关掉网吧的电脑，走出店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滇南的冬夜带着刺骨的凉意，风卷着街边的落叶吹过来，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光。

她抬头看向昆明的方向——那里在几百公里之外，是她从未去过的、更大的世界。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划过本子上记满的配方和食材信息，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明年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我就去昆明。我要去更大的世界，学更厉害的本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