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落下山去,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天际。林晚荞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捡起一片落在身边的山茶花花瓣,攥在手心里。花瓣边缘被她的指尖捏得发皱,就像她那被骤然折断的读书梦。
周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浮动着油菜花的清甜。林晚荞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师办公室,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衣和裤子都叠得方方正正。领口磨破的地方,是母亲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给她补好的。校服上面,整整齐齐摞着她所有的课本、练习册、学生证,还有她用了两年的文具盒。课本里,还夹着她上个月的月考试卷,和那片从医院走廊捡回来的、已经干透的山茶花花瓣。
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用工工整整的字迹写了一行字:“王老师,对不起,我不读了。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
没有写原因,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有这一句告别。
她把字条压在课本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看了一眼窗外晨雾里的教学楼——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来。她咬了咬下唇,没等早自习铃声响起,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出这个她读了快两年的高中校门。
校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像关上了她十年的读书生涯,关上了她十七岁之前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
早自习铃声响起时,苏晓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猛地一沉。她疯了一样翻遍林晚荞的课桌,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留下。她冲出教室,跑到班主任办公室,一眼就看到那套熟悉的校服,和那张字条。
苏晓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跟王老师请了假,疯了一样跑出学校,沿着县城街道一条一条地找。振兴街、文笔路、西关街,从清晨找到日落,把县城的大街小巷都跑遍了。脚底磨出水泡,嗓子喊得沙哑,都没找到林晚荞的影子。
她给林晚荞的老年机发了一条又一条短信。
“晚荞,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读书,一起考大学,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你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了?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昆明的吗?”
“晚荞,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哪怕就一个字。”
林晚荞蹲在县城街角的避风处,看着老年机屏幕上一條接一条跳出来的短信,指尖死死攥着机身,指节泛了白。眼泪砸在冰冷的屏幕上,晕开那些字。她却始终没敢回一个电话,没敢回一条短信。
她怕自己一听到苏晓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学校,就会把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全部推翻。
她不能回头。
天彻底黑下来。县城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春风卷着山茶花瓣落在她肩头,又被风吹走。像她十七岁的青春,轻轻碰了她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攥紧口袋里仅有的两百块钱,抬头看向县城振兴街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