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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的人”——关系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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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点,林薇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学生说笑声。阳光斜斜地照在黑白琴键上,那些她弹了无数遍的《悲怆》谱子摊开在谱架上,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但今天,她弹不下去。

从周一深夜在旧琴房那场陆氏布鲁斯“教学”回来到现在,她收到了陆野的三条短信:

“周三晚,我乐队在‘锈蚀’有专场,来。”

“给你留了最前排的位置。”

“别让我等。”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就在她结束下午的专业课之后。

她没回。

忽然,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抬起头。是区沐榕。

“在练琴?”他问,声音温和。

“……嗯。”林薇说,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腿上。

区沐榕走到钢琴边,把文件夹放在琴盖上。“音乐节的节目单定稿了,周教授建议你弹《悲怆》第一乐章,你觉得呢?”

“可以。”林薇说,声音很平静。

区沐榕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薇立刻说,语速有点快。说完她就后悔了——回答得太快,听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

区沐榕没追问。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详细的流程安排,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另外……”

他顿了顿,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纸盒,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薇接过。是一盒牛奶,还是那种最常见的盒装牛奶。

“中午买的,”区沐榕说,语气很自然,“本来想早点给你,但当时去琴房没找到你。刚在楼下碰到你室友,说你在这儿,所以我就过来了。”

林薇握着那盒凉牛奶,手指收紧。

“谢谢。”她说。

“不客气。”区沐榕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他的眼神很温和,很干净,但林薇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审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轻的、克制的担忧。

“选拔赛是下周对吧?”他问。

“嗯。”

“紧张吗?”

“有点。”这次林薇说了实话。

“正常。”区沐榕笑了,那笑容很干净,“我听说去年有个学姐,比赛前一晚紧张得睡不着,在琴房练到凌晨三点。结果第二天发挥得特别好。”

“真的?”

“真的。周教授说的。”区沐榕说着,在琴凳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所以适当的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

林薇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指尖摩挲着纸盒边缘。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我……”她开口,又停住。

“怎么了?”

“我晚上……”林薇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要去听个演出。在城南。”

区沐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薇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演出?”他问,语气依然温和。

“嗯。一个……朋友的乐队。”林薇说,避开了陆野的名字。

“在城南哪里?”

“‘锈蚀’livehouse。在红枫路那边。”

区沐榕点点头。他没问她“什么朋友”,也没问她“为什么去”。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边有点远,晚上回来注意安全。需要的话,我可以……”

“不用。”林薇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我自己可以。我……我会早点回来。”

区沐榕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清澈,能清楚地看见瞳孔里映出的她的影子。那目光太干净,太温和,让林薇忽然觉得自己很脏——穿着这身好学生的衣服,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他给的牛奶,心里却想着晚上要去见另一个男人。

“好。”区沐榕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晚上……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多晚都可以。”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区沐榕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很真诚。“那……我走了。你练琴也别太晚,注意休息。”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合上,琴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薇盯着手里的牛奶,她没喝,放在琴盖上。凉意透过纸盒,在木质的琴盖上留下一个小水圈。

她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想继续练琴。可手指悬在那里,就是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陆野。他前天在旧琴房里教她弹琴时的侧脸,他带着她的手砸琴键时的力度,还有他发来的那些短信——不是邀请,是通知。

她知道,如果她说不去,他不会罢休。也许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来学校找她,在教学楼下等着,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也许会发来更多挑衅的短信,也许会说些更难听的话。

手机在琴盖上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陆野:

“六点,老地方接你。别迟到。”

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打字回复:

“好。”

发送。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在琴键上。《悲怆》第一乐章,沉重,阴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她用力地弹,用尽全力,像要把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所有说不清的东西都砸进琴键里。

琴声在琴房里轰鸣。隔壁有人在练小提琴,听见这边的动静,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但拉得有点乱,像是被干扰了。

林薇没管。她只是弹,用力地弹,直到手指发麻,直到小腹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直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她喘着气,手指还按在琴键上,微微发抖。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她站起身,收拾书包。那本沾了唇印的谱集还塞在最底层,她没拿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牛奶,放进背包侧袋。然后背上书包,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宿舍休息。只有零星几个琴房还亮着灯,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双鞋她以前很少穿,但今天又穿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一样一点。

走出琴房大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梧桐树上,叶子闪着温暖的光。几个学生在操场上打球,欢呼声隐约传来。

林薇站在楼前,等了几分钟。然后她看见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从校门口的方向驶来,停在路边。

陆野跨在车上,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看见她,他勾了勾嘴角,算是打招呼。

他从车把上摘下另一个头盔,递给她。

林薇接过,戴上。头盔很重,里面衬垫有磨损,闻起来有烟味和机油味。视野瞬间变窄,世界被隔在一层塑料面罩后面。

她跨上后座,手臂环住他的腰。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陆野发动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炸开傍晚的宁静,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鸟。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林薇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背。

摩托车窜出去。加速度让她往后仰了一下,手臂本能地收紧。

陆野直接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傍晚的风很大,吹在头盔上,发出呼呼的声响。路边的景物向后飞掠,从学校的梧桐树道,到繁华的商业街,再到渐渐偏僻的旧城区。

林薇闭着眼。风声在耳边呼啸,引擎的震动从身下传来,陆野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夹克传过来。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她想起下午区沐榕给她的那盒凉牛奶,还在背包里。想起他写的便利贴:“注意安全”。想起他温和的眼神,干净的笑容。

然后她抱紧了陆野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背。

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一栋旧建筑前。墙上用喷漆涂着巨大的“锈蚀”字样,旁边是些抽象的涂鸦。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年轻人,打扮得很“地下”——破洞牛仔裤,铆钉皮衣,夸张的发色。

陆野停好车,摘下头盔。林薇也跟着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

“跟着我。”陆野说,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温柔的握法,更像是一种……宣示。

门口检票的是个剃着光头的男人,手臂上全是纹身。看见陆野,他咧嘴笑了:“野哥来了。哟,这位是……”

“我的人。”陆野说得很简短,拉着林薇直接往里走。

光头男人吹了声口哨,没拦。

里面比林薇想象的要大。是个挑高很高的空间,以前可能是个旧仓库。正中央是舞台,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是那种频闪的、五颜六色的光。台下摆着些简陋的桌椅,但大部分人都站着,手里拿着啤酒,大声说笑。

空气里有烟味,酒味,汗味,还有种说不清的、躁动的气息。

陆野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舞台侧面的一个区域。那里有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几个人——是他的乐队成员。看见他们过来,鼓手站起来,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来了。这位是……”鼓手看向林薇,眼神有点玩味。

“林薇。”陆野说,没多做介绍。“给她拿把椅子。”

鼓手很快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最前排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林薇坐下,陆野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喝什么?”他问。

“……水就行。”

陆野对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很快有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林薇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水是常温的,没什么味道。

演出还没开始,台上有人在调试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台下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混着音乐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林薇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都和她平时的生活那么不一样——嘈杂,混乱,不加修饰。但她坐在这里,穿着小黑裙和高跟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游客。

陆野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很沉。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的肩胛骨,像是在打拍子。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眼神很专注。

“紧张吗?”林薇忽然问。

陆野转过头看她,挑了挑眉。“紧张什么?”

“演出。”

陆野笑了,是那种带着点嘲弄的笑。“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是玩。”

他说“玩”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薇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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