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蓝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将两人奔跑的身影在弧形墙壁上拉长、扭曲。

身后，实验体Σ-07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近。它胸腔嵌着的星核碎片发出稳定的蓝光，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左转！”苏衍喘息着喊道，他的脚踝每跑一步都传来刺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他瞥见前方管道壁上有一个褪色的旧标识——“B-4区，样本处理”。

陆沉没有犹豫，拽着苏衍冲进左侧岔道。这条管道更窄，顶部有冷凝水滴落，地面湿滑。身后的蓝光暂时被拐角阻隔，但脚步声并未远离。

“它的移动有规律……不是完全随机追击。”苏衍边跑边急促地说，左手腕上的金属环裂纹间，暗红脉冲与身后蓝光的闪烁频率几乎同步，带来阵阵灼痛和眩晕感。“它在依赖某种……残留的实验室内部导航信号。我们得干扰那个信号，或者离开它的‘辖区’。”

“怎么干扰？”陆沉目光扫视前方。管道延伸，两侧偶尔出现锈蚀的铁门，大多紧闭或损坏。

“星核碎片……是能量源也是接收器。”苏衍咬牙，“如果有足够强的电磁脉冲，也许能暂时瘫痪它，但我的设备……”他看了一眼自己彻底损坏的手环。

陆沉突然停下，目光锁定前方管道顶部一处破损的通风栅格。栅格后的通风管道直径约半米，黑暗幽深。“上面。”

他蹲下身，双手交叠：“上去。”

苏衍没有废话，踩上陆沉的手掌，被他用力一托，抓住了通风管道的边缘。受伤的脚踝使不上力，陆沉在下面撑住他的腿，将他推了进去。紧接着，陆沉自己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蹬墙，双手抓住边缘，利落地翻入。

几乎同时，Σ-07的身影出现在下方岔道口。它僵硬的脖颈转动，蓝光扫过空荡荡的管道，然后停住。发声器里传出断续的电子音：“生命信号……丢失……重新扫描……”

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气味。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它没跟上来。”陆沉压低声音，示意苏衍停下。两人在黑暗中屏息倾听。

下方管道里，Σ-07的脚步声在原地徘徊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蓝光也消失在拐角。

暂时安全。

苏衍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剧烈喘息，手腕的灼痛稍缓。陆沉打开从实验室带出的那支旧手电——光线已经暗淡，但还能用。光束照亮前方管道，可以看到管道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生物防护涂层，在光线下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

“这些涂层……和实验室里的一样。”苏衍伸手触碰，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通风系统也覆盖了防护层，说明整个区域都可能曾是实验室的一部分，或者……被污染了。”

陆沉将光束投向管道深处。荧光涂层延伸，像一条诡异的指引路径。“跟着涂层走。如果这里是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可能通往其他区域，或者出口。”

两人开始缓慢前进。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陆沉发现，只有覆盖荧光涂层的路径是通畅的，其他岔路大多被金属栅栏或坍塌物堵死。

“像是被设计好的……逃生路线，或者运输路线。”陆沉沉吟。

大约爬行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爬梯。荧光涂层到此为止，但竖井下方隐约有微光。

陆沉率先下去，落地后发现是一个小型设备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仪器箱。房间另一头有一扇虚掩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稳定的白色灯光——不同于应急灯的惨绿，也不同于实验室的幽蓝，更像是旧时代正常的照明。

苏衍跟着下来，脚踝的肿胀更明显了。他靠在仪器箱上，目光却被墙角一个倾倒的金属柜吸引。柜门半开，里面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

在这个电子数据为主的时代，纸质文件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陆沉警戒门口，苏衍则小心地抽出那些文件。纸张泛黄脆弱，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大部分是实验日志的片段，署名正是“凯斯勒博士”。

【……Σ-19的自主意识波动超出阈值，开始质疑指令。这很危险。‘暗阁’要求的是绝对服从的接口，不是有思想的个体。必须加强抑制程序……】

【……Σ-33的链接测试成功了，但代价是他的大脑皮层大面积坏死。‘暗阁’的使者表示‘可以接受损耗’，他们在乎的是技术可行性，不是人命。有时我怀疑，我们究竟是在创造守护者，还是在制造更高效的屠杀工具……】

【……‘净化计划’第一阶段数据已提交。他们很满意。所谓的‘净化’，就是用星核筛选出‘不合格’的精神个体，然后‘回收利用’。多么冠冕堂皇的词汇。我知道的太多了，但我已无法回头……】

苏衍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些零散的日志碎片，拼凑出一个比想象中更黑暗的图景。

“陆沉。”他轻声唤道。

陆沉走过来，目光扫过日志，眼神沉郁。“‘暗阁’……雷毅临死前划的符号，是‘Σ’，星核的标记。他说试炼场背后的人，和‘夜枭’事件的根源可能相同。”他看向苏衍，“你的项目，你看到的异常数据流，也指向这个方向。”

苏衍点头，将日志小心收好。“星核的觉醒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实验成果。试炼场是‘净化计划’的一部分，筛选精神力异常者……而‘夜枭’任务要回收的生物武器数据，会不会也和这个计划有关？某种……需要特殊精神力才能操控或抵御的生物武器？”

推论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设备间那扇虚掩的门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电子合成音，也不是怪物的低吼。

是清晰的、人类的交谈声，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分明。

“……B-7区的清理程序启动了，估计又有倒霉蛋触发了防御。”

“是Σ-07？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博士留下的烂摊子。”

“管他呢，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核心数据室。‘上面’说了，最近可能有‘重要样本’会靠近这一带，让我们留意，尤其是……带着特殊手环信号的。”

交谈声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说起来，刚才监控好像闪了一下异常能量读数，就在通风系统那边，但很快消失了。要报告吗？”

“可能是Σ-07的能量残留。别大惊小怪，盯好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