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脉冲光在金属环表面一闪即逝，像垂死者的最后心跳。

苏衍盯着手腕，眉头紧锁。裂纹密布的金属环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闪烁只是错觉。但陆沉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是星核的正常连接信号。”苏衍低声说，手指轻触环身表面。触感冰凉，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频率很怪……像是某种残留的共振，或者……”

“或者它在接收什么。”陆沉接话，目光扫过四周。排水道向前延伸，惨绿色的应急灯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化学制剂气息，与之前峡谷裂缝里闻到的生物降解剂气味相似，但更淡，更陈旧。

苏衍尝试激活手环的探测功能，但界面依旧漆黑。“核心模块彻底烧毁了，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信号收发能力。”他顿了顿，“除非……它内部有我们不知道的次级回路，或者被外部能量场强行激发。”

陆沉握紧钢筋，侧耳倾听。排水道深处传来规律的水滴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先离开这里。不管那是什么信号，待着不动只会增加风险。”

两人沿着检修走道向前。苏衍的脚踝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忍着，没有放慢速度。陆沉走在前方，步伐稳健，但背部伤口的疼痛让他动作偶尔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走了约两百米，排水道出现分岔。左侧通道更宽，水流声明显；右侧则狭窄许多，应急灯光也更稀疏，但空气中那股化学制剂的气味却浓了些。

“右边。”苏衍忽然开口。

陆沉看向他。

“气味浓度变化。”苏衍解释，“生物降解剂通常用于处理有机质污染，但旧时代也会用它来掩盖其他化学物质的气味——比如生物实验产生的挥发性有机物。这条通道可能通向某个实验室的废弃排放口。”

陆沉没有犹豫，转向右侧通道。狭窄的空间让他们不得不半躬着身前进，头顶的管道锈蚀严重，偶尔有水滴落，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又前行了近百米，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锈死的金属栅栏门。门后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隐约能看到倾倒的设备轮廓。

“被堵死了。”陆沉检查栅栏门。铰链完全锈蚀，栏杆有手臂粗细，强行破坏需要时间和工具。

苏衍却蹲下身，目光落在门下方。那里有一道约二十厘米高的缝隙，积水流进去，发出空洞的回响。“下面有空间。”他伸手探入水中摸索，“底板是活动的——有检修口。”

陆沉立刻配合，两人合力撬开一块松动的金属板。下方果然是个垂直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爬梯，深不见底。

“我先下。”陆沉将钢筋咬在嘴里，率先攀下爬梯。苏衍紧随其后。

竖井约十米深，底部连接着另一条管道。但这里的景象与上层截然不同——管道壁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光滑的合金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凝胶状的透明物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生物防护涂层。”苏衍手指轻触那层凝胶，指尖传来冰凉粘稠的触感。“旧时代高级生物实验室的标准配置，用于隔离微生物污染。这里……不是普通的排水系统。”

陆沉警惕地环顾四周。合金管道向前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嵌入墙壁的蓝色指示灯，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但仍有几盏顽强地闪烁着，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里的化学制剂气味更浓了，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小心。”陆沉压低声音，“这种地方通常有自动防御。”

话音刚落，苏衍手腕上的金属环再次闪烁。

这次不是一闪即逝的暗红脉冲，而是持续了约三秒的、有规律的明暗交替——暗红，深蓝，暗红，深蓝。

“它在……响应什么。”苏衍抬起手腕，发现金属环表面的裂纹间隙，竟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在游走，像细小的电弧。“能量场在增强，源头在前方。”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进。

合金管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的观察窗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到门后有微光透出。门侧的识别面板早已损坏，但门本身却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

陆沉用钢筋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十米，中央矗立着三座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舱体已经破裂，内部残留着浑浊的液体和某种絮状沉淀物。周围环绕着各种实验设备——操作台、分析仪、数据终端，大多已经倾覆损坏，线缆像藤蔓般垂落在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合金墙壁上布满了屏幕。大大小小，至少有三十块。虽然大部分已经黑屏，但仍有七八块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残缺的影像片段。

影像里，是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体，是连接着无数管线的大脑标本。

而数据流的标题栏，反复出现着相同的字符：

【星核原型机·精神链接实验记录】

【受试者编号：Σ-07至Σ-41】

【实验阶段：意识提取与载体适配】

苏衍缓缓走近一块屏幕。画面定格在一张苍白的人脸上，双眼紧闭，太阳穴贴着电极。下方的状态栏显示：【受试者Σ-19，意识提取完成度87%，载体适配失败，神经崩解，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