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竖井的铁梯锈蚀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屑簌簌落下。
陆沉率先攀上顶端,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金属盖板。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化学制剂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隐约的水流声。他迅速探察四周——这是一条宽阔的旧排水主道,圆弧形穹顶,两侧有水泥检修走道。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惨绿光晕。远处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安全。”陆沉低声道,伸手将苏衍拉上来。
苏衍脚踝的扭伤在攀爬中加剧,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陆沉扶住。两人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喘息,竖井下方遥远的隧道深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炸回音,但追兵的声音已经消失。
雷毅……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名字和那张决绝的脸暂时压入心底。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
“先处理伤口。”陆沉说着,从自己破烂的战术背心里摸出所剩无几的消毒棉片和绷带。他的背部在破坏炮台管线时受了冲击,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没时间处理,此刻火辣辣地疼。苏衍的脚踝已经肿起,手臂上被钢筋刮伤的地方也渗着血丝。
两人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互相处理伤口。动作都很熟练,沉默中只有布料撕裂和药片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雷毅说的‘夜枭’……”苏衍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排水道里显得很轻,“是你以前的小队?”
陆沉包扎自己手臂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绷带,良久,才“嗯”了一声。
“官方记录里,‘夜枭’第七小队最后一次任务是‘深潜者’边境渗透,遭遇伏击,全员殉职。”苏衍继续说,目光落在陆沉侧脸上,“但你不在这份名单上。你的档案被最高权限加密,随后你经过军事法庭快速审理,被列为高度危险目标,在转移途中失踪——也就是被拉进这里之前。”
陆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参与过一个早期量子传感项目,接触过一些加密数据接口的底层协议。”苏衍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项目被封存前,我……无意中看到过一些异常数据流,其中就包括你的名字和‘夜枭’的加密档案标记。当时我没多想,但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偶然。”
陆沉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闪烁的绿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雷毅说,试炼场背后的人,和‘夜枭’事件的根源可能相同。”苏衍继续道,“他还说,我很重要。陆沉,我们需要信息共享。如果我们要活下去,如果我们要找到真相,就不能再各自为战。”
排水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规律而冰冷。
陆沉终于移开视线,看向黑暗的管道深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衍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次任务,代号‘深潜者’。”陆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目标是潜入边境争议区,回收一份被截获的生物武器实验数据。我们接到的是直接来自最高指挥层的加密指令,绕过常规情报渠道。”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心上那个已经磨损的徽记痕迹。
“行动前半段很顺利。我们潜入目标设施,拿到了数据存储核心。但在撤离点……”陆沉的呼吸微微加重,“接应的直升机没有按时抵达。我们按照应急预案,转向备用撤离点,却在途中遭遇了伏击。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路线、装备配置、甚至每个人的战术习惯都了如指掌。那不是遭遇战,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苏衍屏住呼吸。
“队长为了掩护我们转移数据,主动暴露吸引火力,被狙击手击中头部。副队长带我们突围,踩中了事先埋设的定向雷……”陆沉的声音越来越冷,像结了冰,“我离得最近,被气浪掀飞,醒来时……只剩下我和数据核心。其他六个人,全没了。”
“后来呢?”苏衍轻声问。
“后来,我被后续赶到的‘友军’‘救’了回去。”陆沉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数据核心被收走,我被隔离审查。审查官告诉我,任务指令是伪造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最高指挥层命令,‘夜枭’小队擅自行动,导致全军覆没。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大的嫌疑人——要么是叛徒,要么是疯子。”
“他们想让你背下所有的责任。”苏衍明白了。
“不止。”陆沉摇头,“军事法庭的审理快得反常,证据链完美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我的辩护被驳回,所有申诉渠道都被封锁。直到被押送离开法庭时,我才意识到,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替罪羊。‘夜枭’的覆灭,数据的丢失,甚至可能整个任务本身,都是一个局。而我,是局里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