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核污染后的废墟中。倒塌的车辆锈成了空壳,破损的广告牌上字迹模糊,偶尔能看到一些疑似人类遗骸的白色碎片,触目惊心。
走了约莫半小时,相对平静。陆沉突然抬手握拳,示意停止。
苏衍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前方拐角处,传来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不止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陆沉眼神锐利,示意苏衍躲到一旁半塌的柜台后,自己则如同幽灵般贴墙靠近拐角,微微侧头,用极小的角度窥视。
是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五花八门,看起来也像是参与者。他们正在一个破损的自动售货机前捣鼓着什么,其中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女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另一个瘦小男人则紧张地东张西望。
“……快点!这鬼地方不能久待!”高大男人催促。
“马上就好……这里面好像还有几罐没变质的……”瘦小男人努力撬着售货机。
陆沉观察了几秒,判断对方威胁性一般,但不确定是否友善。他退回苏衍身边,压低声音:“三个人,看起来也在找物资。绕过去,避免冲突。”
苏衍点头,指了指旁边一条堆满瓦砾的小巷。“那边探测器显示辐射稍低,但结构不稳定。”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那个东张西望的瘦小男人突然看向了他们这个方向,愣了一下,随即大喊:“那边有人!”
高大男人和女人立刻警惕地转身,砍刀举起。
陆沉暗骂一声,知道躲不过了。他示意苏衍留在掩体后,自己则主动从拐角走了出来,双手微微摊开,示意没有武器(钢筋被他暂时藏在身后阴影里),但身体依然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路过。”陆沉言简意赅,声音平稳,“不想惹麻烦,各走各路。”
高大男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臂的伤口和结实的体格上停留了一下,又瞥向他身后柜台方向,显然发现了还有一个人。“就你们两个?任务也是去B-17?”
“可能。”陆沉不置可否。
“合作怎么样?”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人多力量大。我们知道一条近路,但需要有人探探前面一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陆沉几乎瞬间就嗅到了陷阱的味道。这种地方,轻易透露“近路”,还要求“探路”?他面无表情:“不必了。我们习惯自己走。”
高大男人脸色沉了下来,砍刀微微前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你们找到的物资交出来,或者……帮我们探完那个路,就放你们走。”
气氛骤然紧张。
苏衍在柜台后听得清楚,手心冒汗。他快速看了一眼探测器,指针正在轻微震颤,指向那三人身后的方向,那里是高大男人所说的“近路”入口——一个黑黢黢的地铁站入口。
探测器的异常能量读数,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
“陆沉!”苏衍忍不住低声喊道,“他们后面!能量读数在变!”
陆沉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那黑黢黢的地铁入口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什么声音?”瘦小男人惊恐地回头。
高大男人和女人也察觉不对,顾不上陆沉了,纷纷看向地铁口。
下一秒,一片黑红色的“潮水”从地铁口涌了出来——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口器锋利的变异蟑螂组成的虫群!它们移动迅捷,覆盖地面、墙壁,所过之处,连水泥碎屑都被啃噬得簌簌作响。
“跑!!!”高大男人魂飞魄散,扭头就想跑,却差点撞上陆沉。
陆沉早已在苏衍出声提醒时就做好了准备,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苏衍,根本不管那三人,朝着与虫群和那三人垂直的另一个方向疾冲!
“走这边!”苏衍被拉得一个踉跄,但立刻指出探测器显示辐射相对较低、结构似乎也稳固一些的路径。
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陆沉没有回头,苏衍强迫自己也不回头,两人拼命奔跑,钻进复杂的废墟巷道,将那可怖的声音和可能追上来的虫群(或者别的什么)远远甩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常声响,两人才扶着一堵断墙停下,剧烈喘息。
苏衍脸色发白,扶着膝盖干呕了几下,才勉强平复。探测器上的异常读数已经回落。
陆沉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暂时安全。他看向苏衍,眼神复杂。“你那个探测器,救了我们的命。”
苏衍摇摇头,心有余悸:“只是读数变化……他们说的‘近路’,根本就是个陷阱,或者……是‘星核’安排的‘副本事件’。”他看向陆沉,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这个试炼场的残酷,“这不是游戏,失败真的会死。而且,危险不仅来自环境、怪物……还来自人。”
陆沉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了死去的队友,想起了被诬陷的绝望。这个诡异的世界,这种生死一线的挣扎,某种意义上,和他过去经历的地狱并无不同。
“所以,”他收回目光,看向苏衍,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戒备,“合作可以。但记住,在这里,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完全信任——包括我。”
苏衍擦去额角的冷汗,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却渐渐坚定起来。“我明白。但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我需要你的生存能力,你需要我的……分析和探测。”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这个试炼场,包括‘星核’本身,存在可以解析的‘程序逻辑’或者‘物理规则’漏洞。找到它们,我们或许能获得更多主动权,而不只是被动完成任务。”
陆沉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看起来文弱、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物理学家,眼里有一种不服输的、想要破解一切谜团的光芒。在这种绝境里,这种光芒,或许比单纯的武力更有价值。
“先处理伤口,然后继续向B-17前进。”陆沉最终说道,从破烂的衣物上扯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准备包扎手臂。
苏衍走过来,从自己防护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里面有几片消毒片和一小卷绷带。“用这个,感染风险小一些。辐射尘可能带有特殊病原体。”
陆沉没有拒绝,接过,熟练地处理伤口。两人之间依旧沉默,但某种基于现实需求的、脆弱的同盟关系,在这核污染废土的废墟上,初步建立起来。
远处,灰红色的天空下,废墟无声蔓延。而通往“避难所B-17”的路,还漫长未卜。星核试炼场的第一课,已经用鲜血和死亡,刻入了他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