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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是梁朝最有名的将军,是跟随先皇陛下一同打天下的开国功勋,据说当年还是小兵时就救过先皇的命。
而后破格提拔,连升三级后又打过无数次胜仗,帮着陛下平定西北,战无不胜。
陛下直接封他护国公,不到而立便已是公爷。
其后两年,他四处征战平定四方,在闽南战役结束后,梁朝的国土比前朝大了一倍不止,举国上下的百姓,无不歌颂这位护国将军。
然而,陛下驾崩的消息也在战事结束后传来。
战争刚刚平息,陈烈不能立刻班师回朝,却也要回京。
大军几乎都驻守在当地,待两月后才班师回朝,陈烈只带了一批精锐部队,三百人,骑马而归。
在路过永嘉县道时,碰上一伙土匪强抢民女,陈烈一箭射死匪徒首领,救下的姑娘看着纤细柔弱,满脸尘土一双乌黑的眼眸却十分明亮,巴掌大的小脸瘦得五官明显,看着明眸皓齿,又白又漂亮。
行军途中,陈烈本想把人送回家,却被告知老家被土匪侵占,父母双亡。
时间太紧,没办法,陈烈直接把人带回京城。
其他人见自家大人领了个小姑娘,就问需不需要准备个马车,陛下驾崩,陈烈是无诏返京,只担忧在京城尚且年幼的太子不能顺利登记,连夜快马加鞭地走都嫌慢,也就没同意。
到了京城,正值夏季,苏怀青被人送到了国公府上,双腿都被马背磨的生疼,皮都破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是男人并不是女生,一路上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女人对待,因为他生来骨骼纤细,肤色白皙,一头青丝及腰,只看容颜,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人也青涩稚嫩。
所以一路他都没敢轻易开口,其他人只当他吓破了胆,不敢说话。
送他回来的亲兵把他交给秦管家后就离开,管家不知道怎么处置,只能先让侍女领着他去洗漱,换了身衣服。
从来没被人伺候过的苏怀青躲着侍女的手,刻意压着嗓音摇头,“不。”
侍女也不大乐意伺候,甩甩手走出去,连同放在屏风上的衣服也被她拿走了一件外衫。
初秋的天,苏怀青洗澡时被水碰到伤口出,疼得眼眶通红,泪水吧嗒吧嗒地砸进温热的水里,他咬着艳粉的唇瓣,克制地不敢哭出声音。
陈烈赶回来时先去了书房,年纪尚小的陛下见到自己回来第一反应是生气。
稚嫩的人脸上是惊恐,他这些年打出来的名声,也成为陛下忌惮自己的缘由。
南边飞来传信的大雁被陈四接住,陈烈接过信纸看了眼内容,南边蛮夷没有发现异常,倒还算好。
朝堂并不稳定,武将势力大过文官,不是太平之势。
有太师在,倒不是陈烈该操心的。
风顺着窗棂拂过发丝,一股桂花香味儿也随之而来,国公府里以桂花居多,是陈烈来之后命人种下的。
陈烈恍惚想起自己救回来的姑娘,他站起身,“你也随着我奔波许久了,下去歇息吧。”
陈四躬身行了礼,转身离开。
刚从书房出来,秦管家先迎上来,“爷,可是要歇息?”
陈烈负手而立,“那姑娘呢?”
“回爷的话,那姑娘不让人伺候,梳洗后也没从屋里出来,膳食也没送进去,约莫是歇息了。”
实在是他们不知道情况,万一爷喜欢骨瘦如柴的模样,让那姑娘吃饱反倒不合适。
“昨夜路上带的干粮就几近于无,她本就没吃什么,人瘦成那样,怎的还短人吃食,罢了,我自己去看看。”
听了管家的话,他也就觉得人睡了,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没人回应,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跟在身后的管家拿不准自家爷的想法,这夜闯闺房,实在是有些不在乎这姑娘名声了,也不知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姑娘。
但他没敢进去,只留在门口低头。
苏怀青穿着里衣,交叠的领口露出一节白皙纤细的脖颈,锁骨都凸出来,人瘦的像是竹竿。
他坐在原地,低着头,一根红绳穿过白皙的肌肤,一双腿也是细长的,大腿中间被磨破的肌肤泛着紫红色,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十分骇人。
陈烈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那是骑马磨出来的伤口,自己常年行军打仗,带上他的时候也没想着这些。
“秦贵,拿金疮药来。”他偏头道。
苏怀青被他陡然出现的声音吓到,担心被发现不是女人,瞬间扯过一边的锦被盖住自己。
秦贵走进来站在外间,仍低着头,“爷,药。”
陈烈拿着药,摆手让人下去,走进了里间,伸手递给眼前人,“自己会上药吗?”
苏怀青洗了澡,一头青丝没有扎起,现在还有些湿,抬头看向陈烈,圆润的眼珠还是那么明亮,怯生生地压着嗓,“会,谢过爷。”
别人是这么喊的,那他也应该能这么喊的吧?
细嫩的手骨节突出,青筋十分明显,瘦的皮包骨,乖乖地坐在床上,一双眼睛莹润得泛着红,看着让人心软。
陈烈嗯声,站的近了,又闻到一股熟悉的软香,“送来的饭菜怎么不吃,不饿?”
苏怀青根本没听到有人来送饭,怕是一开始没让那位姐姐伺候,惹着人了。
他摇摇头,咬着唇瓣,“饿。”
赶了这些天的路,每次都是吃点儿干粮喝点水就继续,他一直都没敢多吃,生怕他们觉得带上自己麻烦,就随便丢在路边了。
“正巧,爷也没吃饭呢,秦贵,上膳。”
陈烈背身走出去,“换身衣裳,出来用膳。”
苏怀青哪有别的衣裳,自己的脏衣服洗完澡后就不翼而飞,屏风上挂着的除了这身里衣,就只剩下一身儿浅薄的纱衣,身上重点部位都遮不完全,像是...像是勾栏瓦舍里的人穿的。
可刚刚那位爷说让他换身衣裳。
本来就是以为他是女人才带自己回来的,他救了自己的命,就算是让他以身相许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他是男人,自己也是男人,这位爷府邸这么大,人看着气度不凡,要是发现自己骗他怎么办?
他正拿着衣裳犹豫,外头传来询问,“还没换好?秦贵,找个人帮她。”
“不用了爷,马上好。”他一着急,声音没压住,只期盼陈烈没听出来。
行军打仗的人,不光眼力要好,耳力更是一绝,陈烈只当这姑娘声音没那么细软,倒是不雄浑,清泉似的温和。
苏怀青穿的十分清凉地走出去,脚上连鞋子都没穿,头低着根本不敢抬起来,脸上发烫。
抬眼看他这副打扮的陈烈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解开快步走过来披在他身上,语气低沉,“秦贵,谁让你给她穿这些腌臜衣裳的?这是爷捡回来人,算是客。”
秦贵扑通一声跪下,“哎呦喂爷,这是误会,奴才只让人给姑娘找身衣裳,谁想下头人误会了。”
“小翠。”他朝着外头喊,一个姑娘畏畏缩缩地走出来跪下,“奴婢知错。”
她颤着声音,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国公爷是将军,在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的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苏怀青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对方的披风上带着点温度,他没那么冷,玉白的脚蜷缩着,伸手小心翼翼拽着陈烈的袖口,怯生生地看着陈烈。
“罢了,下去吧,秦贵你自己处置去。”陈烈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着,“先吃饭吧。”
苏怀青饿得肚子都扁了,吃饭也还是不敢大口,好在他吃饭看着细嚼慢咽,也算赏心悦目,就是每次嘴巴里嚼着,眼睛就已经盯上桌子上某道菜了。
陈烈发现,就用筷子帮他夹过去,又看见他偷偷瞄自己,又自己吓自己地缩回去。
察觉到他的拘谨,陈烈又直爽道:“我呢,虽然识字,不过也是为了看兵书学的,行军打仗惯了,这府上也没有大规矩可言,你初来乍到,先修养几天,这几天太急,也忘记问你姓甚名谁。”
“我、奴才、奴婢叫苏怀青。”
他不知道该怎么自称才对,几乎整个人都要对折缩在饭桌底下去。
陈烈皱眉,“你正常说话便好,不必把自己当成奴才,若是怕我,也不必担忧,我一年到头也不常回府。”
“用完膳就自己上药,早些休息。”语罢,他站起身,甩袖离去。
2
苏怀青来国公府好些天了,府上的人各司其职,他是个客人,也像是不存在一般。
除了每天准时送来的饭菜,几乎没人管他。
他拦住送饭菜的侍女,“姐姐,上次那位小翠姐姐去哪里了?”
如烟摇摇头,“姑娘,我不认得您说的那位姐姐,不过公爷仁善,想必是遣散了。”
苏怀青点点头,冲着她笑,柔和的眉眼弯起,嘴角的梨涡也显露出来,看着温柔又漂亮,“好,谢谢姐姐。”
“姑娘还是唤奴婢如烟吧,有何事都可以喊奴婢。”
如烟下去,苏怀青看着自己的饭菜,这几日都没重样,每日都荤素搭配还有各种补身子的汤,鸡汤鸽子汤轮番送来,他真的是个仁善的人,对自己这个捡来的人都这么好。
陈烈听完秦贵的回报点头,“下去吧,好好伺候着,别再让奴婢僭越了她,国公府还轮不着奴婢当家。”
“是,爷。”秦贵退出去,陈四随后走进来。
他自十五岁就跟着陈烈,七八个年头了,也大胆些,“爷是看上那姑娘了?”
陈烈说不上来对那苏怀青的感觉,他做事向来随心,知道她怕自己也没多去打扰她,只是询问询问她在做些什么。
“关心这个做什么?”
“爷都而立了,京城旁人都道您不近女色怕是个断袖,原本给您说亲的媒人都快踏破门槛,自您常年驻扎边关,再无媒人撮合了。”
“这下谣言四起,说的更欢了。”
陈烈之前家国战事为上,当然没考虑过这些情爱之事,如今捡回来个温香软玉,确实有些意动。
“倒是很有闲心听那些谣言,明日加练去。”
陈四瘪瘪嘴应下,想起自己的来意,汇报道:“那伙土匪已经收拾干净,金银财宝都送去官府,为首的几位尽数射杀。”
“嗯,自己去领赏吧。”
陈烈走出自己的宅院,走着走着就到了临雨阁,苏怀青站在院子里,伸手去接桂花树上随风飘落的花瓣。
花下美人,看着十分养眼。
身边的如烟看见他来,想行礼的,陈烈摆摆手,让她下去。
苏怀青这些天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告知陈烈自己并不是女人,既然他待自己和府上的奴婢都好,那应当不会同自己计较。
他也从来没主动说明自己是女人。
陈烈走到他旁边,“喜欢可以折一枝插在屋里的花瓶中。”
苏怀青收回手,学着这两天看别人行礼的姿势,“爷。”
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他的手,“不用行礼。”
“不用折,我看看树上的花就好了。”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爷,我有话跟您坦白。”
握住他的手滚烫,和自己偏冷的手形成很大的温差,那件披风他已经亲手洗完叠好,还没还给对方。
“进屋。”
苏怀青被他牵着手进了屋内,陈烈坐在上座,他却不敢坐下。
被人松开手就直接跪了下来,比之前犯了错的侍女跪的还笔直,“爷,我并不是女子,是个男人。”
陈烈伸出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落在他眼前,“起来,不必跪我。”
苏怀青抬眸看他,眼前的男人看着凶狠暴戾,眉眼似狼,眉骨处有道疤痕,大约是战场上受过的伤痕。
那道疤再偏几寸,便会让人失去一只眼睛。
“起来吧,是男是女你自己也从未说过,是爷自己先入为主,把你当成女子。”陈烈看上的是这个人,管他是男是女,自己心里欢喜即可。
反正京城人人都道他是个断袖,他若是真的有了子嗣,只怕会让陛下更加忌惮,倒不如做个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