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团结站在陈烈的小屋前,看着屋后的山以及成片的树林,里头是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树,直挺挺地立在雪地里。
他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他犯错了吗?他不知道。
只是交了一个朋友,想试试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
所以他目光坚定地朝着山上走去,也许坐在冰天雪地里,他能认真地思考一下。
雪在一阵冷风的迎合下平静地降落,在半空中飞舞,蔡团结捧着下巴坐在一颗树桩旁,还没大彻大悟就开始打喷嚏,又被来巡山的陈运成遇上。
提溜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捞起来,没忍住训他:“你虎啊?穿着这点儿衣裳跑这坐着,是怕遇不上狼还是怕冻不死自己?”
身后是雪乡的其他人,也都认识他,附和几句,也劝陈运成他不是半大小子了,给孩子留点儿面子。
不行就给他送到陈烈那边让他教训两下。
这话其实都有些调侃的意思在了。
陈运成拧着眉,“咋了?碰上啥事儿了?”
蔡团结被风吹得快睁不开眼睛,被他这么问又有些鼻酸,跟刚戒奶的小狗崽儿似的,颤抖着瑟缩在自己的棉袄里。
没系围巾,再缩着脖子也挡不住刮骨的风。
他紧紧闭着嘴巴,不发一言,陈运成看他这样儿也不逼他开口,但也肯定不能留他在这坐着,跟个傻狍子似的吹冷风。
“先跟我们巡山,走一趟我给你送陈烈那头,从小就是他训你们这帮孩子,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一只手就给人拉到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行啦,能碰上啥事儿。”
说罢又把自己的帽子拿掉戴到他头上,“也不知道把你那领子立起来,傻的。”
李明刚过来,没忍住调侃他,“你早这么贴心,也不能打那么久光棍儿。”
其他人也嘿嘿笑着,陈运成也不搭理他们,看着蔡团结整好衣裳,然后抬脚就走。
蔡团结跟上他,也有些好奇,“叔,你没遇上过喜欢的人吗?”
陈运成走在雪地里,单从身高与体型来说,并不比陈烈差,但他是那种寡言的沉闷人,虽然没有压迫感,但更像是静谧的高山,也像是身边那些一颗颗树。
“没感觉。”他声音不咸不淡,没什么起伏。
但心里也猜到蔡团结是因为啥耷拉着脸,丧气十足了。
“你才多大,知道啥是喜欢不?”他本来不是跟人闲聊的性子,但还是接了话。
“我肯定知道呀!我见着她就高兴。”蔡团结有些不服气。
“嗯,我上山见到狐狸也高兴,下山见到小狗也高兴,我喜欢它们,还得把它们都带回家养吗?”
这下轮到蔡团结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大家都知道,雪狐不能带回家养,小狗倒是可以,但是!他说的喜欢肯定不是这种喜欢啊!
“见着高兴,见不着会难受吗?我也没这么挂念过谁,日子一个人过得也不错,至于另一半,能找就找,找不着就找不着,又不是非得跟人搭伙才能活。”
他说着话,目光放得很远,蔡团结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纪让他对长辈的敬仰和权威天然地有臣服感。
他也学着对方转头看向远处,除了山和树,再无其它,突然一只红狐从林子里窜出来,在厚厚的积雪中奔跑着。
“叔!是狐狸!”蔡团结高兴地拉着他的袖口,原本垂头丧气的模样直接变成开心地大笑,眼里噙着光,一团雪花在他抬眼时落在睫毛上。
明明就还是个孩子。
陈运成点点头,“嗯,是狐狸。”
回去的路上蔡团结就像是忘掉了上午的事儿,叽叽喳喳地和大家聊天,原本巡山的路上安安静静,有了他的加入反倒热闹很多。
其他人也高兴,说要是蔡团结在后厨待的不舒坦,就跟他们一起巡山。
在宽阔的雪地里走上一遭,啥烦心事儿就都没了。
李明拍了说这话的人,“后厨好着呢!小心蔡婶子找你,给人小孩儿哄着跑来巡山,多苦。”
那人嘿嘿一笑,挠着头,“那运成跟陈烈不都这么大就敢一个人山上山下地跑了。”
陈运成也瞥了他一眼,“不一样。”
也没人再提这件事,只是蔡团结的眼里满是敬佩。
下了山,陈运成让其他人先回去,说要送蔡团结去陈烈那边,顺便也看看陈烈咋样了。
他走在蔡团结后头,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只,猩红的烟头上冒着白烟。
“我能尝一口不?”蔡团结凑过来。
陈运成淡淡看他一眼,“才多大就装大人。”
但还是把自己抽的那根烟抵到他嘴边,让他尝尝味儿。
粗粝的手指间夹着烟送到自己眼前,蔡团结伸着头试探性地嘬了一口,一进嘴就是又苦又辣的刺鼻感,像是吸了一口滚烫的灰,舌头都是麻的。
他想尝试着咽下去,喉咙又像是吞了一口沙子,火烧过的沙子,喉咙里又干又疼。